眼見關羽萬般糾結之中,進退不得,難以抉擇,袁術故作歎息之狀,抬手喚之曰:
“雲長若實在無處可去,不如權且回來,客居漢營,待日後汝與玄德誤會解除,再圖將來之計。
朕之承諾,一如先前,假使雲長欲走,定不阻攔。
且不再命汝同魏軍作戰,令雲長與玄德兩相為難。”
關羽聞聽此言,怎不朝袁術長拜不起?
魏王猜忌,大哥不信,三弟生恨,今雖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容身。
誰想到漢王不計前嫌,自己前腳棄之離去,再回首他仍願為自己大開漢國之門,且不做任何約束,放任來去自由,更不使與大哥為敵,處處為自己著想。
試問諸侯雖多,可有寬仁似漢王者,九州雖廣,可有安身如漢國者?
關羽低眉垂首,一時竟不能言,隻道了句。
“關某...慚愧!”
......
隨著關羽引軍迴歸漢營,袁術也急命麾下十萬之眾,繼續朝魏軍追殺襲擾。
魏軍則在沮授的指揮下且戰且退,雙方糾纏之間,一路抵至南岸渡口,卻見岸邊那鱗次櫛比的魏軍舟船之上,已是旌旗獵獵,其上高懸一杆大旗,上書一個漢字。
為首樓船之上,一人羽扇綸巾,風神俊朗,俯瞰岸上魏軍,輕搖羽扇,朗聲而笑。
“三軍將士,還不同我一起恭迎魏王?
瑜在此久候多時矣。
今奉漢王之命,代問一句:
【賤妾庶子,彆來無恙乎?】”
話音落下,隻聽周船之上,三軍將士齊呼之!
“賤妾庶子,彆來無恙乎?”
“賤妾庶子,彆來無恙乎!”
“賤妾庶子,彆來無恙乎!!!”
三呼之聲,如山呼海嘯,聲震江麵!
袁紹麵色霎時鐵青,陰沉如鍋底,他心底已是驚怒交加。
怒的是,公路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安敢這般辱我!
驚的是,不好,又中公路之計也!
目下舟船已儘為漢軍所奪,使己方退路斷絕,再想重歸北岸,已是登天之難。
可令袁紹不解的是,自己在舟船之上,分明留下了重兵把守,就算有漢兵趁著自己與袁術交戰之時,派小舟接舷,奇襲奪船。
可自己埋伏袁術,與之交戰的時間甚短,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漢軍步卒趕來的支援也纔剛到,又如何能讓自己連收到訊息回援都來不及,就喪失舟船退路,儘為漢軍所奪。
自己諾大的魏軍,難道戰力真如此堪憂,鎮守舟船之時,連抵擋漢兵些許時間都阻攔不住?
然而眼下也並冇有時間讓他多想,前路才斷,而後方袁術的大軍也已然殺至,魏軍霎時間腹背受敵,亂作一團。
沮授急上前諫曰。
“王上!
術賊顯然早有算計,吾等皆中他之計也。
今若與漢兵交戰,則腹背受敵,河北大業毀於一旦。”
“走?前路後路皆斷,還能往何處走?
眾將士隨孤死戰,今日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凡隨孤歸魏者,封侯拜相,論功行賞,本王絕不吝惜!”
袁紹拔劍指天,怒喝號令。
“死戰求活,強渡奪船,有敢避漢軍鋒芒者,本王劍下,立斬不饒!”
眾將士受他鼓舞,亦知後退無路,唯有死戰求活,齊呼曰。
“死戰!
死戰!
死戰!!!”
......
而在魏軍在袁紹的率領下,死戰求活之時,那邊周瑜羽扇落下,揮袖間殺聲震天,烏泱泱十萬漢兵潮水般登岸殺來,與後方的袁術軍彙合,兩相合流,漢軍共計二十萬眾,合圍魏軍。
而也就在此時,袁紹很快就知道漢軍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殺潰自己留下的守軍,奪下舟船的了。
因為答案已然躍入他眼前。
隻見那兩相彙合的漢兵陣中,緩步走出一人。
隻見來人身高丈二,活似個小巨人一般,也無需馬匹,隻徒步立在地上,就比眾人騎著馬還要高過一頭,龐然身軀,淵停嶽峙!
其為人也,頭戴獸麵紫金冠,身著流雲纏焰甲,肩披錦繡煙羅袍,腰束螭首白玉帶,腳踏七星步雲履!
其緩步踏陣而出,朗聲吟道:
“眉心一點神人目,三尖兩刃映天青。
本是淩霄殿上客,為應帝王降凡生!”
丈二神將,熠熠金甲,眉心天眼,凜凜生輝!
來人不是紀靈,又是何人?
他揮舞著手中三丈長刀,凜凜神眸逼視全場。
“南陽紀靈在此,料也無妨!”
......
如此神威蓋世,躍然陣前,魏軍上下怎不驚懼?
“早聽聞,那南陽紀靈身高丈二,非凡人也,本以為是傳言誇大,不想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我就說,傳聞中那南陽紀靈有三頭六臂,三隻眼睛,八條腿,今日一見,果神人也!”
“此天神降世,吾等凡夫怎能抵擋?”
“三丈長刀之下,眾生皆為螻蟻。
當世名將無雙,果非浪得虛名。”
......
在這魏軍眾人的一聲聲驚呼中,莫說是旁人了,便是呂布,心中怎不驚駭?
這是紀靈?
怎麼可能!
望著敵軍陣中,那自己幾要仰視的魁然身影,迎著他手中那把三丈之外,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的三尖兩刃刀。
呂布心中也得發怵。
“這...這是紀靈?他怎麼變得這般模樣?”
就連袁紹也看著那道平靜站定在地上,從容不迫,卻比眾人連人帶馬還要高出一頭的身影,怎不雙眼發直,難以置信,“如此神將,當世誰人能敵?
這不對吧?先前在官渡同顏良、文醜等將交手之紀靈,分明不是眼下這般模樣?”
郭影象是想到了什麼,適時上前,“王上,我曾聽聞南陽紀靈天下無雙,曾三合敗關羽,一招傷呂布,本自不信,今見此神人樣貌,果真名不虛傳。
敢問王上,此前同顏良、文醜等將交手之紀靈,可有這般實力?”
袁紹茫然搖頭,答之曰。
“每每交戰歸來,眾將皆言紀靈名不副實,未曾有傳聞中那般實力。”
郭圖猛地一拍大腿,道了聲,”對了~!
圖聽聞此前陸遜為行那火燒連營二百裡之計,每陣必示敵以弱,遇敵而守,從未儘全力。
或許當時與顏良、文醜等將軍交戰之紀靈,非是真正紀靈,是故其才武藝尋常,名不副實,隻為行那示敵以弱之計,誘王上深入也。
而今術賊滅我之心不死,欲一戰而定全功,纔派此無雙神將出陣,想來這纔是南陽紀靈親身至此!”
此言一出,魏營之中不少人接連頷首,“正如郭公所言,對上了!
早先傳聞中那無雙紀靈就是這般有三隻眼,擅使一把三丈長刀!
這下都對上了,這纔是真正的南陽紀靈!”
袁紹聞之,亦恍然大悟!
“郭公所言有理。
原來今日吾等方見紀靈真身,天下無雙,莫過如是!
恨如此神將,竟為公路所有!
真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見袁紹麵對這等超乎尋常人想象的無雙神將,都心有慼慼,原先的死戰鬥誌,都被磨滅,沮授心有猶疑,忙問之曰:
“玄德公!奉先將軍!
汝二人久在南方,多與術賊交戰,昔日那位三合敗了玄德公之二弟關雲長,隻出一招就傷了奉先將軍之南陽紀靈,可是眼前此人?”
劉備:“......”
“昔日那南陽紀靈不過仗著暗器厲害,險勝吾之二弟,絕非今日這般。
呂布:“......”
呂布也冇好意思把自己就摸了紀靈一下,就被他的刺甲所傷之事說出,隻故作冷厲之色,提方天畫戟上前。
“紀靈此子狡詐非常,必定又在裝神弄鬼,諸公為我掠陣,且看我破之。”
言罷,呂布乘赤兔馬出陣,就要殺向紀靈,然說時遲,那時快,冇等呂布殺至近前,遙遙就望見那紀靈揮舞著那把三丈長的三尖兩刃刀,就殺向魏軍兵卒。
所過之處,隻聽他一聲大喝!
“來!
爾等群起來攻!”
話音落下,那把大刀之上,竟燃起一道火龍,熱浪陣陣,刀鋒過處,火舌席捲,魏軍兵卒觸之即焚,擦之即傷。
而那丈二紀靈,揮舞著這把燃火長刀,真如火神降世,所過之處火浪翻騰,所及之地熱浪席捲。
那三丈長的三尖兩刃刀蒸騰著烈焰,橫掃而出,火舌翻卷如赤練騰空,所過之處,魏軍兵卒倉皇哀嚎一片,無有敢近其身三丈者。
眼見紀靈殺來,前排幾個魏軍步卒驚呼著想要後退,卻被刀風帶起的熱浪灼得麪皮生疼,嚇得連滾帶爬,待僥倖逃將出來,一摸臉上,眉毛都已被燎掉,哪還不知此火是真火,驚呼嚎叫著“火神降世!”倉皇而逃,眼見前麵的人被嚇成這樣,落在後麵的人又哪裡敢上?
一時間,隨著紀靈踏步向前,他每進一步,魏軍陣線就後退一步,特彆是周遭還有漢兵配合,為紀靈準備了不少易燃引火之物,每當紀靈刀光過處,便燃起一片火海。
霎時間,魏軍眾人驚懼哭嚎一片,哪還有此前高呼死戰之氣勢?
一人破軍,丈二身軀在喧騰火光映照下恍如神人。
他目光如炬,三隻眼齊盯著遠處好像要朝自己殺來的呂布,微微抬起手,聲如震雷,響徹四野。
“來!
爾等群起來攻!”
呂布:“......“
呂布一張臉已嚇得煞白。
這還是人?
要說先前隻是丈二身軀,手持三丈長刀的紀靈,呂布還能覺得他在裝神弄鬼,猶敢上前一戰。
可麵對眼前這位,抬手間,火光喧天,刀鋒過處,火海一片的神人,莫說呂布了,冇等呂布勒緊韁繩,赤兔馬已經嘶鳴一聲頓住馬蹄,頃刻間調轉馬頭奔逃而去,無論呂布怎麼催促拉扯,都不聽使喚。
赤兔或許能渡水如平地,但眼前這番火海翻騰,刀光熾烈的景象,它畢竟是馬,又怎不受驚?
於是乎,隻聽漢軍之中,齊聲呼喊傳來。
“呂布跑了!
呂布跑了!!
呂布跑了!!!”
忽又見那金甲神將持刀而立,冷笑一聲。
“手下敗將,也敢來犯?”
此情此景,魏軍一片嘩然!
呂布:“......“
“逃”回魏陣之中,呂布苦笑一聲,向袁紹拜曰。
“馬匹受驚,非布不敵。”
袁紹:“......”
袁紹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半晌才道了句,“奉先辛苦。”
他遙望著那邊,在紀靈的火焰三丈三尖兩刃刀之下,幾無一人敢戰,頃刻間摧枯拉朽崩潰的戰局,蹙眉而長歎。
“僅憑一己之力,摧我十萬之陣。
當世無雙之名,紀靈名副其實。
然戰事至此,不能任由紀靈這般燒殺我軍將士,眾將之中,誰還敢請命戰他?”
眾將士:“......”
笑話,連呂布都逃回來了,誰還敢戰啊?
恰有一人,緩步而出。
劉備見之大驚,忙上前拽此人衣袖。
然而那人隻朝他微微搖頭,抽開衣袖,毅然決然,徑至袁紹身前。
“某敢戰他!”
袁紹大喜,“翼德神勇,孤今日方知!不求能勝,隻求翼德能阻攔一時,便是大功一件。”
張飛隻微微搖頭,略一拱手。
“某今日請戰,隻求一事。”
袁紹哪有不應的?
遂豪爽出言曰,“但講無妨。”
“關雲長背信棄義,負桃園之盟,已與我大哥離心,竟為榮華富貴,複投漢營。
來日沙場相逢,猶恐其屠戮魏軍兵將。
某今日願為盟主死戰,隻求明鑒!勿因一背信之人,而猜忌大哥,徒增牽累,內生離間。”
袁紹沉吟片刻,頷首曰:
“目下前狼後虎,腹背受敵,孤已至死地也。
將軍願在死地之中捨命一搏,為孤求一生路,以證汝兄弟二人忠義之節,孤若再生猜忌,豈非令天下人寒心?
關雲長背義投術,非汝二人之過,孤今日可應下此事,此戰若得保全,今後必以心腹視汝兄弟二人。
但若沙場相逢,再遇雲長,還請翼德不可手下留情。”
張飛目露凶光,咬牙切齒,“盟主放心,膽敢背叛大哥,某與那背義賊子已然恩斷義絕,若使沙場相逢,不是他死,便是我活。”
“好!”
袁紹道了聲好,命人斟酒一杯,就要為張飛壯行,張飛卻抬手製止,接過那倒酒的酒壺,滿飲之。
朗聲大笑,出陣曰:
“我乃燕人張翼德也!
誰敢與我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