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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回到陳留大營，即刻著手籌備會盟討董。
一麵命夏侯惇、曹仁加緊練兵、整備軍械糧草；一麵讓荀彧草擬討董檄文，快馬送往關東各州郡，聲言共誅董卓，匡扶漢室。
陳默依舊低調，白日裡隻協助荀彧打理糧草排程、流民安置，從不主動參議軍機。即便曹操偶爾問策，他也隻言簡意賅點出要害，絕不炫耀鋒芒。營中上下大多隻知，主公身邊多了一個辦事穩妥的行軍從事，卻不知他胸中藏著天下棋局。
不過旬日，各路諸侯紛紛回書應允會盟。
袁紹自渤海起兵，袁術出南陽，韓馥據冀州，孔伷、劉岱、張邈等接連響應。大大小小十幾路軍馬，少則數千，多則數萬，陸續向酸棗集結。一時間，旌旗遍野，人馬喧天，看上去聲勢浩大。
曹操當即點起本部五千兵馬，令荀彧、程昱留守陳留坐鎮後方，自已則帶陳默、夏侯惇、夏侯淵、曹洪等人前往酸棗。
一路上，陳默策馬慢行，平靜地觀察著各路諸侯軍。
越看，他心中越是瞭然。
這些隊伍看似兵甲齊備，實則參差不齊：有的士卒衣衫破舊、兵器鏽鈍，一看便是臨時抓來的鄉勇；有的將領縱馬狂奔，縱容手下劫掠百姓，路人四散奔逃；還有的隊伍拖遝遲緩，整日飲酒作樂，全無討賊的緊迫模樣。
曹操將一切儘收眼底，眉頭緊鎖，先前的熱忱早已冷了大半。
他勒住馬韁，低聲對陳默歎道：“先生先前所言，果然不假。這般盟軍，看著人多勢眾，實則各懷鬼胎、軍紀渙散，隻怕還冇遇上西涼鐵騎，自已先亂了。”
陳默微微頷首，聲音輕淡，隻夠兩人聽見：
“主公，這些諸侯本就不是為匡扶漢室而來，不過借討董之名，搶地盤、收人心罷了。如今尚未接戰，內部便亂象已生，真到開戰，必定各自保命。這酸棗會盟，說到底，隻是一場虛張聲勢的鬨劇。”
“可事已至此，義旗已舉，我不能半途而廢。”
曹操語氣無奈，“隻能借這場會盟，為我搏一個忠義之名。”
陳默不再多言，隻是隨行。
他清楚，曹操心中仍有一絲幻想，唯有親眼見識諸侯的庸碌推諉，才能徹底斷了念想，真正走上獨自爭霸的路。
兩日後，曹軍抵達酸棗。
此時諸侯大營連綿數十裡，營寨相接，一眼望不到頭，聲勢駭人。聽聞曹操到來，諸侯紛紛派人問候，表麵一派和睦。
眾人擇吉日設壇盟誓。
壇上陳列祭品，旗幟森嚴，各路諸侯共推袁紹為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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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名望最盛，無人能與之相爭。
袁紹錦衣高冠，登壇焚香歃血，宣讀討董誓詞。
言辭慷慨，聲淚俱下，痛陳董卓禍亂朝綱、殘害百姓、焚燬洛陽之罪，號召諸侯同心協力，共扶漢室，絕不背盟。
誓詞讀完，壇下將士齊聲高呼，聲震四野，看上去眾誌成城。
陳默立在曹操身後，垂首沉默，冷眼旁觀。
他看得透徹：壇上慷慨激昂，不過是做給天下看的戲碼。盟誓一散，各人的私心，便會悉數暴露。
盟禮結束，袁紹以盟主身份設宴，升帳議事。
大帳內，諸侯按位次坐定，個個錦衣華服、神態倨傲。
可真到商議進兵之策時，滿帳死寂。
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肯先出頭，生怕一出兵就損耗自家實力，白白為人做嫁衣。
拖了許久，纔有人含糊開口，隻說兵馬未整、糧草未到，需要再等。其餘人紛紛附和，找儘理由拖延，絕口不提出戰。
曹操按捺不住，起身道：“董卓焚燒洛陽，挾天子西遷，民心儘失，正是破賊良機。再拖延下去，等他在長安站穩腳跟，後患無窮。”
袁術端著酒杯，慢悠悠反駁：“孟德此言過急。西涼鐵騎凶悍，我軍尚未合一，貿然出戰，恐有大敗。還是穩妥為上。”
其餘諸侯同聲附和，有的等糧草，有的等援軍，有的乾脆主張靜觀其變。
滿座漢臣，竟無一人願為國死戰。
宴席散去，曹操回到自已帳中，終於按捺不住怒火，一掌拍在案上：
“一群庸人！空握數十萬大軍，占著大義名分，卻畏縮不前，整日置酒高會。討董之事，遲早被他們拖成一場空談！”
陳默入帳，輕聲勸道：
“主公不必動怒，這本就在意料之中。他們割據一方、享慣富貴，怎麼肯真和董卓拚命？他們要的是聲勢、地盤、名望，不是江山社稷。主公越急著出戰，他們越忌憚你。”
曹操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那我該如何？難道就在這裡陪他們虛度時日？”
“自然不是。”
陳默緩步上前，語氣沉穩，“主公此行本就不是為了靠他們破董，而是為了立‘忠義討賊’之名。如今諸侯推諉，主公正好順勢請戰，做個姿態，不必主力硬拚。”
曹操身子微前傾：“先生細說。”
“明日主公可在盟主帳前請命，自領本部為先鋒，天下人必會稱讚主公忠義。”
陳默條理分明，“但出兵之後，不必深入，緩緩推進，遇小敵稍作接觸便撤回。勝，則揚名；敗，則有藉口全身而退。”
他頓了頓，補上最關鍵一句：
“等盟軍內訌、不攻自破時，主公便率軍退回陳留，整頓兵馬、安撫百姓、積蓄實力。與其在酸棗陪諸侯演戲，不如早為自已謀後路。”
曹操聽完，豁然開朗，連日鬱氣一掃而空：
“先生一語點醒夢中人！我隻顧著討董，竟忘了立身根本。如此既全忠義之名，又能保全實力，妙計！”
“隻是亂世務實之策罷了。”
陳默躬身，依舊不居功。
次日，袁紹升帳，諸侯依舊推諉。
曹操依計起身，對袁紹拱手：“盟主，董賊禍亂天下，孟德願領本部為先鋒，進擊董賊，為諸君開路！”
袁紹與諸侯大喜過望，正愁無人出頭。
袁紹連聲誇讚曹操忠義，當即撥出少量糧草作為支援，卻一兵一卒都不肯派。
曹操心中冷笑，麵上不動聲色，領命回營整軍，擺出即刻出征的姿態。
回到帳中，曹操看向陳默，笑道：“先生料事如神，袁紹等人果然一毛不拔，隻等著看我成敗。”
陳默淡淡道：“諸侯逐利，本就如此。主公按計劃行事，天下民心，自然會向主公傾斜。”
曹操點頭，密令夏侯惇：率軍緩緩行進，不可深入，不可戀戰，遇強敵即刻回撤。
曹軍開拔之日，諸侯紛紛前來
“送行”，滿口誇讚，實則等著看兵敗笑話。
曹操一一應酬，隨後率軍離開酸棗，向洛陽方向緩緩而去。
陳默隨軍而行，回頭望了一眼連綿數十裡的盟軍大營，神色平靜。
他知道，這場盛極一時的會盟，用不了多久便會土崩瓦解。
而曹操，將是這場鬨劇中，唯一一個真正賺到名聲、賺到人心的人。
這，隻是曹操爭霸之路的開始。
也是陳默，在這亂世裡，低調佈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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