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城外,野狼穀南口。
春雨停了兩天,地上的爛泥被風吹乾,結成硬塊。
楚烽翻身下馬,把馬鞭丟給親兵。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壕溝對麵的荊州殘兵。
關羽拄著青龍偃月刀,靠在焦黑的樹榦上。
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透著青灰,眼窩深陷。
張飛坐在泥地裡,丈八蛇矛橫在腿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四百殘兵餓得皮包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喘氣。
楚烽沖趙雲揚了揚下巴。
趙雲會意,一揮手。兩名白毦兵抬著一口大鐵鍋走上前,“咣當”一聲放在兩軍陣前。
鍋蓋掀開,熱騰騰的粟米粥香氣瞬間飄散出來。
原本躺在地上的荊州兵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睛裏冒出綠光。
“吃吧。算徐州送的送行飯。看你們老闆給的錢夠不夠了。”楚烽拉過一把胡床,大馬金刀地坐下。
張飛嚥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口鐵鍋,喉結上下滾動。他咬著牙偏過頭。
關羽沒動。他強撐著站直身體,丹鳳眼半閉。
楚烽無所謂地聳聳肩,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官道上捲起一陣塵土。
一支龐大的車隊出現在視野中。打頭的是個穿著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滿頭大汗,騎著一匹雜色馬趕了過來。
簡雍。
他看了看餓脫相的關張二人,眼圈一紅,趕緊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楚烽麵前。
“荊州從事簡雍,見過楚使君。”簡雍拱手行禮。
“錢和馬呢?”楚烽眼皮都沒抬。
“一百萬錢,分裝在五十輛大車上。五千匹戰馬在後方五裡處,正由荊州馬夫驅趕過來。”
簡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使君可派人查驗。”
楚烽偏了偏頭。趙雲和呂布立刻帶著人迎了上去。
點驗這種事,呂布最在行。
他圍著大車轉了兩圈,掀開蓋布,抓起一把銅錢看了看成色。
又騎著赤兔馬去後方溜達了一圈,看了看戰馬的牙口。
過了半炷香,呂布策馬跑回來。
“老闆,數目對。錢沒摻沙子,馬也是荊州軍營裡的正經戰馬。
雖然比不上咱們的烏桓馬,但也算良駒。”
楚烽點點頭,從懷裏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絹書。
這就是他昨晚連夜寫好的“收據”。他打算把這張收據交給簡雍,順便派個大嗓門的信使,直接去襄陽城給劉表也念一遍。
讓劉表知道劉備拿荊州軍的戰馬去贖自家兄弟。
“簡憲和,交接手續辦一下。”楚烽夾著絹書,遞了過去。
簡雍卻沒有接。
他笑了笑,從寬大的袖口裏掏出兩卷裝裱精美的竹簡,雙手捧著遞給楚烽。
“使君,贖金這詞,傷和氣。”簡雍滿臉堆笑,“來之前,我家軍師特意去了一趟襄陽,和劉荊州長談。”
楚烽動作一頓。
“劉荊州聽聞使君在沛國大破曹軍,又拿下宛城重鎮,大讚使君乃漢室忠臣,抗曹中流砥柱。”
簡雍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這五千匹戰馬和一百萬錢,不是贖金。是劉荊州為了賀使君大捷,特意撥發給徐州的‘勞軍物資’。”
簡雍把竹簡往前遞了遞。
“這一份,是劉荊州蓋了大印的表文。另一份,是江夏、襄陽各地張貼的告示抄本。使君過目。”
楚烽沒有立刻接。他看著簡雍那張笑成菊花的臉,腦子裏飛快地轉動。
他本想用這把柄讓劉備在荊州待不下去。但掃了一眼蓋著大印的表文,楚烽心裏盤算開了。
現在揭劉備的老底?那就虧本了。
一旦事情敗露,劉表震怒之下勢必來索要這批“贓物”,給是不可能給,但徐州白白惹一身騷。
現在諸葛亮主動把贖金包裝成了“荊州軍援”,等於是把這五千匹戰馬和百萬錢徹底洗白,變成了徐州的合法資產。
更妙的是,隻要這名分一坐實,遠在河北的曹操定會以為是劉表在背後出錢資助徐州。
真金白銀安穩入庫,還能順手把抗曹的黑鍋扣在劉表頭上,拉整個荊州替徐州分攤曹操的仇恨。
這順水推舟的事情,不要白不要。
一個死局,被諸葛亮用一張表文盤活了,還順帶將了楚烽一軍。
楚烽把捏著收據的手收了回來。
他沒生氣,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這諸葛孔明,腦子轉得是快。”楚烽隨手把那張沒送出去的收據塞回懷裏。
他接過簡雍手裏的表文,隨意掃了一眼,丟給旁邊的孫尚香。
“既然是劉荊州的勞軍心意,我徐州照單全收。替我謝謝劉景升,也謝謝你家諸葛軍師。”楚烽站起身。
簡雍長長鬆了一口氣。他來之前,諸葛亮千叮嚀萬囑咐,楚烽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渾人。
一定要先把名分定死,堵住楚烽使壞的嘴。
現在看來,軍師算準了。
“使君深明大義。”簡雍連連拱手,“那關將軍和張將軍……”
“放人。”楚烽揮了揮手。
徐州兵讓開一條路。
簡雍趕緊帶著幾個隨從跑過去,攙扶起關羽和張飛。
荊州兵一擁而上,端起那鍋早就涼透的粟米粥,也顧不上什麼體麵,大口吞嚥起來。
關羽深深看了楚烽一眼,一言不發,在簡雍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張飛連瞪眼的力氣都沒了,趴在車廂裡直喘粗氣。
車隊掉頭,緩緩向南駛去。
孫尚香把玩著手裏那捲劉表的表文,走到楚烽身邊。
“主公,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你昨晚不是說要給劉表送收據,讓劉備在荊州待不下去嗎?”
“送不出去。”楚烽看著車隊遠去的揚塵,“諸葛亮把坑填平了。
人家現在拿著劉表的公款來我這消費,手續齊全,合情合理。”
呂布走過來,撓了撓頭:“老闆,這事就這麼算了?咱們被諸葛亮擺了一道啊。”
“錢收了,馬拿了,算什麼被擺了一道?他要名,我要利。各取所需罷了。”楚烽拍了拍呂布的肩膀。
吃點名義上的暗虧算什麼。五千匹戰馬可是實打實的落進了徐州的馬圈裏。真金白銀比麵子管用。
隻是這種被人提前預判的感覺,確實讓人不太爽。
楚烽翻身上馬。
“回彭城。”
“主公,接下來怎麼安排?”趙雲牽著馬問。
“打仗打累了。回彭城歇一陣。”楚烽拉過韁繩,“告訴兵工廠的黃月英,讓她停下手裏的活兒。”
孫尚香一愣:“不造鐵鍋和農具了?”
“鐵鍋繼續造。讓黃月英抽空給我弄個新玩意兒出來。”楚烽看著南邊荊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既然諸葛亮喜歡算計,那我就給他找點算計不到的麻煩。”
“什麼麻煩?”呂布湊過來問。
“弄點好酒,好菜。”楚烽一夾馬腹,戰馬小跑起來。
“回去開個曲水流觴的宴會,咱們也附庸風雅一回。
順便把宛城帶回來的那位曹將軍拉出來透透氣,估摸著鄴城那邊的贖金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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