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遼東遝氏港。海風颳得像刀子。
十艘掛著“徐”字大旗的海船碾碎近海的薄冰,重重靠在棧橋上。沉重的拋錨聲在空曠的港灣裡回蕩。
港口岸邊,三千遼東鐵騎已經列好陣勢。馬響鼻噴出團團白氣,長矛如林。
遼東太守長子公孫康裹著貂皮大氅,縮在戰馬的馬鞍上。
之前他被楚烽活捉,家裏花了無數錢糧才把他贖回來。
今天再看到這麵“徐”字旗,他小腿肚子止不住地轉筋。
“大公子,區區幾艘南方的商船,還犯得著您親自來吹冷風?”
遼東大將陽儀提著大刀,貪婪地盯著那些吃水極深的大船。
“你不懂。徐州那幫人……”公孫康嚥了口唾沫,沒敢把“惹不起”三個字說出來。
“管他什麼人。到了咱們遼東的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趴著!”
陽儀冷笑一聲,雙腿一夾馬腹,帶著幾百騎兵直接壓到棧橋前。
船上,一塊寬大的木跳板“哐當”一聲砸在岸上。
最先走下來的,是個身高過丈、披著獸麵吞頭連環鎧的巨漢。
他單手提著一桿方天畫戟,嘴裏叼著一根枯草,大搖大擺地踩著跳板下了船。
巨漢身後,跟著一個白袍銀甲、手提亮銀槍的青年武將。
再往後,是一千名牽著戰馬、眼神像惡狼一樣的徐州騎兵,以及一千名揹著長弓的白毦兵。
陽儀看著這陣勢,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被船艙裡透出的酒香掩蓋了理智。
“站住!”
陽儀用刀背敲了敲馬鞍,居高臨下地指著呂布。
“哪來的商隊?懂不懂規矩?遼東的碼頭,一上岸先交三成貨物做過路費。
我看你們船上裝了不少好酒,卸下來一半,本將保你們在遼東暢通無阻。”
呂布停下腳步,把嘴裏的枯草吐在雪地上。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趙雲,樂了。
“子龍,我活了快四十歲。在幷州打匈奴,在中原打曹操,頭一回見著敢收我保護費的。”
趙雲麵無表情,長槍挽了個槍花,槍尖斜指地麵。
“出門在外,和氣生財。”趙雲聲音清冷,“這位將軍,我們是徐州商會。
隻是借道遼東,去草原上做點小買賣。還請行個方便。”
“行方便?沒交錢就行不了方便!”
陽儀見趙雲說話客氣,以為對方怕了,氣焰更盛。
“一半貨物,少一兩都不行!不然,今天你們連人帶船,全得留下!”
話音剛落,陽儀身後的幾百遼東騎兵齊刷刷舉起長矛,大聲呼喝,震得碼頭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遠處的公孫康看清了呂布的臉,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陽儀!快住嘴——!”公孫康扯著嗓子大喊。
晚了。
呂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揮戟。隻是右腳猛地在青石板上一踏。
“砰!”
堅硬的青石板直接碎裂。呂布整個人像一頭出籠的暴熊,帶著一陣狂風,瞬間欺近陽儀的戰馬。
陽儀大驚失色,本能地揮刀下劈。
呂布看都不看,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劈下來的刀刃。
精鋼打造的大刀,在他手裏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硬生生被捏捲了刃。
下一瞬,呂布右手一把抓住陽儀胸前的鎧甲,直接將他從馬背上單臂掄了起來。
“收保護費?”
呂布虎目圓睜,像摔破麻袋一樣,將陽儀重重砸在身前的雪地上。
“轟!”
地麵震顫。陽儀身上的鐵甲當場崩裂,肋骨斷了七八根。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出兩尺多高,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昏死過去。
周圍的遼東騎兵全懵了。
“殺了他!”副將怒吼一聲,十幾桿長矛同時刺向呂布。
一道銀光閃過。
趙雲身形如鬼魅般插進人群。槍鋒點點,宛如梨花飄雪。
“鐺鐺鐺鐺——”
一連串金鐵交鳴的脆響。那十幾名騎兵手裏的長矛齊刷刷從中間斷裂。
槍尖順勢掃過,十幾人胸口護心鏡盡碎,口吐鮮血倒飛下馬。
從陽儀放話,到遼東前陣潰敗。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三千遼東鐵騎,被這兩個殺神震得硬生生後退了五步。戰馬焦躁地打著轉,沒人敢再往前邁一步。
呂布一腳踩在陽儀的背上,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公孫康。
“小公孫。半年沒見,你遼東的人長脾氣了?”
公孫康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一路小跑到呂布麵前。臉上的冷汗把貂皮大氅都打濕了。
“呂將軍!趙將軍!誤會!全是誤會!”
公孫康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陽儀,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太知道徐州這幫土匪的做派了。楚烽不講理,楚烽手底下這頭虓虎更是個活閻王。
要是把他們惹毛了,這三千遼東騎兵今天全都得去填海。
“大公子識局氣就行。”
趙雲收槍而立,語氣依舊平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這次來,隻為通商。麻煩大公子帶路,去見見你父親。”
……
兩個時辰後。襄平城,太守府。
遼東太守公孫度坐在大堂主位上,臉色鐵青。
自己的大將在港口被徐州人一招廢了。這比打他一巴掌還難受。
但看著大馬金刀坐在客座上的呂布,還有那個連茶都不喝一口的趙雲,公孫度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城外那十艘大船上卸下來的一千重甲騎兵,可不是擺設。
“呂將軍。”公孫度強擠出一絲笑臉,“楚使君要在遼東借道,我公孫度自然歡迎。但這賦稅……”
“免了。”呂布手一揮,打斷了公孫度的話。
公孫度臉色一沉:“呂奉先,你徐州雖然勢大,但我遼東也不是泥捏的。一點好處都不給,就想借我的道?”
“誰說不給好處?”
呂布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隨手扔在公孫度的桌案上。
“啪。”木盒開啟。
公孫度本以為還是上次那種透明琉璃,可定睛一看,眼睛猛地瞪大。
盒子裏躺著四個帶著精細雕花、泛著幽藍冷光的酒杯。
杯壁薄如蟬翼,沒有一絲氣泡,比他上次重金買的徐州貨還要純粹十倍。
“上次賣給你們的,那是給底下兵卒用的粗貨。”
呂布提起腳邊的一個白瓷酒罈,拍開泥封,“這次,帶點我們老闆喝的極品。”
一股沒有絲毫土腥味、純凈醇厚的酒香,瞬間卷滿整個大堂。
呂布將酒液倒進幽藍色的酒杯裡。這一次的酒液清澈掛壁,宛如瓊漿。
“嘗嘗。”呂布把酒杯往前一推。
公孫度嚥了口唾沫,端起杯子飲下。
度數依然暴烈,卻沒有了上次那種割嗓子的粗糙感。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像一團火在胃裏穩穩地鋪開,綿長回甘,將全身的寒氣一掃而空。
公孫度的臉瞬間泛起紅暈,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徐州的燒刀子早就是遼東禦寒的搶手貨,但這等醇厚無雜質的極品,在哪裏都是千金難求!
“這種極品,怎麼賣?”公孫度死死盯著那個白瓷壇。
呂布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一壇酒,換你們遼東三十斤生鐵。一個杯子,換十兩金砂。”
公孫度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明搶!三十斤生鐵,足夠打造好幾把上等環首刀了!
公孫度臉色一沉,剛想討價還價。
趙雲站起身,走到公孫度麵前。
“公孫太守,這隻是我們帶給遼東的見麵禮。
我們船上的大頭,是要拉去草原深處,賣給烏桓人和鮮卑人的。”
趙雲看著公孫度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草原上的胡人有的是戰馬。如果太守覺得貴,我們可以繞過襄平,直接去跟烏桓各部交易。”
“太守可以試想一下。若是遼東與我們交惡斷了供,而烏桓騎兵卻大批量得了此等烈酒禦寒。
此消彼長之下,這遼東的防線,您還守得住嗎?”
趙雲長槍在青磚上輕輕一頓,語氣一轉。
“但若太守肯行個方便,以後徐州出產的所有極品軍需和新貨,遼東永遠有優先挑選權。
您不僅能繼續在軍備上領先胡人,還能做個獨家的中間商。
這其中的暴利,太守算得清吧?”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
公孫度沉思片刻,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行!這批貨我買了!”
“一千壇酒,我遼東全要了!三萬斤生鐵,我明天就派人送到港口!”
呂布樂了,站起身拍了拍公孫度的肩膀。
“太守痛快。不過一千壇不夠,剩下的九千壇,還得麻煩太守借個道,我們要去草原上收割那些烏桓部落的馬群。”
呂布拿起方天畫戟,扛在肩上。
“太守最好派幾個嚮導給我們。順便告訴那些胡人首領。”
“徐州的商隊來了。讓他們把圈裏的戰馬都洗乾淨,排好隊,準備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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