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發黴的粟米餅掉在泥水裏,立刻被一隻滿是血汙的手抓了起來。
拿餅的淮南老兵還沒來得及往嘴裏塞,後背就捱了重重一腳。他撲倒在地,手裏的餅滾落出去。
“老東西,這也是你配吃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什長拔出腰間的短刀,毫不猶豫地捅進老兵的後心。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上的泥水。什長撿起那半塊沾著泥和血的餅,胡亂塞進嘴裏,用力咀嚼。
周圍的淮南兵眼神麻木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說話。
鍾離城外的這處大營,已經斷糧三天了。
自從壽春的國庫和糧倉被徐州軍搬空,袁術徹底瘋了。
他不僅發不出軍餉,還下令搜刮淮南三郡所有的民間餘糧,連百姓做種的麥子都搶了過來,堪堪湊出了一點口糧。
但這些糧食大部分留在壽春保衛皇宮,發到前線的少得可憐。
主將紀靈站在點將台上,看著營地裡因為半塊餅自相殘殺的士卒,嘴唇咬出了血。
三天前,楚烽帶著五萬大軍再次南下。
這一次,徐州軍沒有去割麥子,也沒有去洗劫村莊。
他們一路拔除淮南的外圍據點,穩紮穩打,兵鋒直指鍾離城。
紀靈知道,楚烽是來吞併淮南的。
“大將軍,軍心已經快壓不住了。”
副將走上點將台,聲音沙啞,“昨夜又逃了五百人。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徐州軍打,咱們自己就先炸營了。”
紀靈猛地拔出佩劍,一劍砍斷了麵前的木桌。
“傳令全軍,披甲出營!”
紀靈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
“告訴底下的弟兄,徐州軍的大營裡有堆積如山的白米,有大塊的烤肉。
打贏了這一仗,搶了徐州的糧,人人都能活命!打不贏,全都要餓死在這裏!”
沒有退路。沒有援軍。紀靈隻能用最原始的求生欲來驅使這支瀕臨崩潰的大軍。
鍾離城外,曠野平川。
秋風帶著肅殺的寒意掃過枯黃的野草。
兩軍對壘。
紀靈把手裏最後的家底全壓了上來。五千名淮南騎兵列在陣前,後麵是兩萬名步卒。
這是淮南軍中最精銳、也是唯一還能勉強列陣的部隊。
對麵,徐州軍的陣勢卻讓紀靈感到一絲疑惑。
楚烽沒有讓名震天下的幷州狼騎打頭陣。
呂布帶著騎兵遠遠地遊弋在兩翼,似乎隻是為了防止淮南軍逃跑。
徐州軍的正中央,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步兵大陣。
隻有兩千人。
但這兩千人,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們每個人都身披青黑色的半身板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種鎧甲沒有接縫,渾然一體,護住了胸腹要害。
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
不是傳統的長矛和環首刀。每人手裏握著一把長達一丈的奇特重刀。
刀柄粗長,刀身寬闊,刀刃閃爍著森寒的光芒。兩千把重刀斜指蒼穹,像一片黑壓壓的鋼鐵叢林。
楚烽騎著馬,立於陣後。
他看著遠處騷動的淮南大軍,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亂世的兼併戰,容不得半點仁慈。今天他不殺過去,明天袁術緩過氣來,就會帶人殺進徐州。
“子龍。”楚烽聲音冷酷,“去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重灌步兵。”
趙雲單騎出陣,來到那兩千名陌刀手的前方。
他沒有拿標誌性的亮銀槍,手裏同樣提著一把沉重的陌刀。
“徐州重甲,陌刀破陣!”趙雲猛地舉起手中陌刀。
“進!”兩千人齊聲怒吼。
轟!
兩千隻覆著鐵甲的戰靴同時踏在地麵上,大地彷彿都為之一震。
鋼鐵方陣開始向前推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統一,踩著令人心悸的鼓點。
對麵的紀靈看著這支古怪的步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步兵敢在平原上挑釁騎兵?找死!
“騎兵衝鋒!鑿穿他們的中軍!”紀靈嘶聲下令。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五千淮南騎兵夾緊馬腹,揮舞著長矛和環首刀,像一股渾濁的洪流,朝著徐州的陌刀陣席捲而去。
戰馬奔騰,泥土飛濺。騎兵衝鋒的巨大動能足以摧毀任何血肉之軀。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徐州的陌刀陣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結成防禦的圓陣。
他們依然保持著方陣,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迎著騎兵的衝鋒撞了上去。
“第一排,斬!”趙雲暴喝。
五百把陌刀同時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劈落。
噗嗤——哢嚓!
沖在最前麵的淮南騎兵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連人帶馬,直接被這恐怖的重刀劈成了兩半!
鮮血像噴泉一樣衝天而起。內臟和殘肢斷臂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四處飛濺。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宰。
淮南騎兵引以為傲的長矛刺在半身板甲上,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隨後就被滑開。
而陌刀的揮砍,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
戰馬的頭顱被斬飛,騎兵的半截身子在地上絕望地爬行。
“第二排,斬!”
第一排陌刀手力盡後退半步,第二排陌刀手從縫隙中跨出,再次揮動死神的鐮刀。
絞肉機開始全速運轉。
如牆而進,人馬俱碎。
這八個字在鍾離城外的曠野上得到了最血腥的具象化呈現。
五千淮南騎兵就像一頭撞上了高速旋轉的鋸木機。
沖得越快,死得越慘。層層疊疊的屍體很快在陌刀陣前堆起了一道血肉城牆。
後麵的騎兵看到前麵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勒住戰馬想要轉向。
但密集的衝鋒陣型讓他們根本無路可退,隻能硬生生被後軍擠壓著撞上陌刀陣的鋒刃。
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骨頭碎裂的哢嚓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片戰場上唯一的旋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五千騎兵全軍覆沒。曠野上鋪滿了殘破的屍體,鮮血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流進護城河裏。
陌刀陣沒有停歇,他們踏著滿地的血肉,繼續向前推進。
兩千人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染紅,彷彿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紀靈站在點將台上,渾身發抖,佩劍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引以為傲的騎兵,連徐州軍的陣腳都沒摸到,就被當成豬羊一樣宰光了。
那兩萬名餓著肚子的淮南步卒,此刻已經徹底崩潰。
他們扔掉手裏的兵器,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求生欲戰勝了紀靈的軍令,也戰勝了對糧草的渴望。
兵敗如山倒。
“大將軍,快跑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副將一把拉住紀靈的胳膊。
紀靈慘笑一聲,推開副將。
“跑?跑回壽春,袁術一樣會剝了我的皮。淮南……完了。”
紀靈撿起地上的佩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
鮮血噴灑在點將台上,他的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主將自刎,淮南軍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呂布見狀,興奮地吹了聲口哨。
“兄弟們,幹活了!驅趕潰兵,不降者殺!”
幷州狼騎從兩翼殺出,像趕鴨子一樣追逐著漫山遍野的逃兵。
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成片成片的淮南兵跪在泥水裏,雙手抱頭,磕頭求饒。
楚烽騎著馬,緩緩穿過這片血肉模糊的戰場。
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趙雲提著滴血的陌刀,走到楚烽馬前,單膝跪地。
“主公,敵軍潰敗。紀靈伏誅。鍾離城守軍大開城門投降。”
楚烽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鍾離城的城頭,看向更南方的壽春。
兩千重甲陌刀破五千騎兵,這場降維打擊的戰果,足以摧毀淮南境內所有守軍的抵抗意誌。
“子龍,讓將士們就地休整,收攏降卒。”
楚烽將馬鞭指向南方。
“休整半日,大軍直撲壽春。袁術在龍椅上坐了這麼久,是時候請他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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