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刺史府,大堂。
幾口沉甸甸的紅木大箱子敞開著,裏麵裝滿了黃燦燦的上等粟米樣本,散發著誘人的糧香。
袁術派來的使臣韓胤,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座上。
他手裏端著名貴的青瓷茶盞,撇著嘴吹了吹茶沫,滿臉寫著四個大字:老子有錢。
大堂另一邊。
呂布穿著一身洗乾淨的常服,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幾箱粟米上,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清晰可聞。
十萬石啊。
他在泰山啃了五天樹皮,現在看到糧食比看到絕色美女還要親切。
這可是整整十萬石實打實的軍糧,能在徐州城外堆成一座小山。
“溫侯,我家主公可是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意來的。”韓胤放下茶盞,拖著長音開口,“十萬石軍糧做聘禮,放眼天下,誰家有這麼大的手筆?
隻要令愛呂玲綺過門,淮南和徐州就是一家人。溫侯在徐州也就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這話句句都紮在呂布的心坎上。
有了這十萬石糧食,他三萬幷州狼騎吃穿不愁,哪還用在楚烽手底下當保安?
呂布的大手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想答應,非常想。
但一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楚烽在葫蘆穀外那個冷冰冰的眼神,以及那一千個水潑不進的鐵疙瘩推土機。
楚烽的飯,好吃但燙嘴。
“韓大人,這事兒……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呂布艱難地把目光從糧食上移開,咬著後槽牙憋出一句。
韓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
“荒唐!溫侯乃天下第一猛將,嫁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得看一個山大王的臉色?
他楚烽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賊寇,我家主公手握傳國玉璽,帶甲十萬,楚烽算個什麼東西!”
“我算個什麼東西,就不勞韓大人費心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大堂外傳來。
楚烽穿著一身沾著泥點的青衫,跨過門檻大步走入。趙雲按著劍柄緊隨其後,眼神如鷹隼般鎖定韓胤。
呂布看到楚烽的一瞬間,就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韓胤坐在原位沒動,斜眼打量著楚烽,冷笑一聲:“你就是楚烽?我道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是個毛頭小子。
今日我代表袁公來下聘,這十萬石糧食就在城外……”
“糧食我收了。替我謝謝袁公路。”楚烽沒等他說完,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揮了揮手。
大堂外,糜芳立刻帶著幾十個賬房先生湧了進來,開始清點箱子裏的賬單。
韓胤愣住了。
這土匪怎麼不按套路出牌?聯姻的大事,都不推辭一下就直接拿錢?
“慢著!”韓胤站起身,指著楚烽怒道,“這聘禮是下給溫侯的!就算要收,也是溫侯收入幷州大營。你憑什麼伸手?”
楚烽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向呂布。
“溫侯,這十萬石糧食,你想自己存著?”
呂布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看著楚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看到了葫蘆穀裡那幾口大鐵鍋。
胃裏一陣痙攣。
“不……不敢。”呂布猛地搖頭,指著韓胤大聲說道,“我呂布現在是徐州大營的前鋒將軍!
我的兵,吃的是徐州的軍餉!這聘禮既然到了徐州地界,理應交由刺史府統一調配!”
此言一出。
韓胤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呂布。這還是那個心高氣傲、桀驁不馴的呂奉先嗎?這簡直是被楚烽馴成了一條哈巴狗啊!十萬石糧食送上門都往外推?
“溫侯!你瘋了?!”韓胤氣急敗壞。
“閉嘴!再多嘴,老子一戟捅死你!”呂布惡狠狠地瞪著韓胤,把剛纔在楚烽那裏受的憋屈全撒在了使臣身上。
楚烽滿意地敲了敲桌子,將目光轉向韓胤。
“韓大人聽見了?呂將軍高風亮節,視錢財如糞土。這筆嫁妝,我徐州府衙就代為保管了。”
韓胤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楚烽,你別太猖狂!
這十萬石糧食是聘禮,你收了糧,就得讓呂玲綺跟我回淮南成親。否則,袁公大軍一到,徐州玉石俱焚!”
“急什麼。”
楚烽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麻紙,拍在桌子上。
“人,你們隨時可以領走。但我徐州有徐州的規矩。既然淮南要跟我徐州結親,那就算跨國婚姻了。
這筆十萬石的嫁妝,得走一套正規的外資入境審批流程。”
“什麼外資審批?”韓胤聽得一頭霧水。
楚烽指著賬冊,開始算賬。
“十萬石糧食進城,要用徐州的官道吧?路橋費,抽一成。
糧食堆在城外會發黴,要放進官府的常平倉吧?倉儲費加安保費,抽兩成。
呂大小姐金枝玉葉,出嫁總得置辦點像樣的首飾車架吧?置裝費,抽一成。
還有,這批糧食大半是陳糧,陳糧換新糧折色損耗,再抽一成。”
楚烽劈裡啪啦一通算,韓胤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你……你這是明搶!”韓胤氣得直哆嗦,“十萬石糧食,被你東扣西扣,足足扣了一半!袁公要是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別急,這隻是第一套方案。”楚烽微微一笑,“我還有第二套方案。絕對讓韓大人回去立個大功。”
韓胤狐疑地盯著楚烽:“什麼方案?”
“信託理財。”
楚烽站起身,走到韓胤身邊,壓低聲音。
“你們帶著十萬石糧食回淮南,路上運費驚人,還容易遇到土匪。
不如這樣,這十萬石糧食,全權委託給我臥牛山商會打理。
我拿著這筆糧去北方做生意,一年為期。年底,我連本帶利,還給袁公路十二萬石。
多出來的兩萬石,算是我徐州孝敬袁公稱帝的賀禮。如何?”
韓胤愣住了。
不用運糧回去,年底還能憑空多賺兩萬石?袁術正缺軍糧籌備稱帝大典,要是能帶回去一份十二萬石的收益契約,絕對是天大的功勞。
“口說無憑,你拿什麼擔保?”韓胤動心了。
“糜芳!”楚烽打了個響指。
糜芳立刻捧著一個錦盒跑上來,開啟。裏麵是一疊印著徐州刺史大印和糜家商號金印的憑條。
“這是徐州特別提款券。”楚烽拿出一張塞進韓胤手裏,“憑此券,一年後到徐州任何一個糧倉,見券即兌。
有徐州首富糜家做擔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韓胤看著手裏這張製作精美的麻紙,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把實實在在的糧食留下,換一張紙回去交差?
但這張紙上有徐州官府和糜家的雙重背書,而且年底能多兩萬石。這買賣怎麼算都劃算。
更何況,呂玲綺今天就能帶走,聯姻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好!楚使君快人快語。這筆買賣,我替袁公做了!”
韓胤生怕楚烽反悔,一把將提款券塞進懷裏,美滋滋地在契約上按了手印。
“痛快。糜芳,帶韓大人去驛館休息。今晚讓呂大小姐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跟韓大人回淮南。”楚烽揮手送客。
等韓胤一行人千恩萬謝地滾出刺史府大門。
大堂裡隻剩下楚烽、趙雲和呂布三人。
呂布獃獃地看著桌上那份轉讓了十萬石糧食所有權的契約,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使君……你用一張破紙,就把袁術的十萬石糧食給騙到手了?”
呂布嚥了口唾沫,看楚烽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這怎麼能叫騙?這叫金融槓桿。”
楚烽把契約隨手扔給趙雲。
“子龍,通知北營,連夜去城外接收糧草。一粒米都別給袁術留下。”
“主公。”趙雲眉頭微皺,“糧食是拿到手了。可一年後,我們要還十二萬石給袁術。
徐州現在處處要用錢糧,去哪裏變出這麼多糧食還他?”
而且,為了十萬石糧食,真要把呂布的女兒嫁給袁術那個草包兒子?這似乎不符合楚烽一貫斬草除根的作風。
楚烽看著滿臉擔憂的趙雲和呂布,突然笑出了聲。
“還?誰說我要還了?”
楚烽走到呂布麵前,拍了拍這位天下第一猛將僵硬的肩膀。
“溫侯,你女兒今年多大?”
呂布一愣:“十六。”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跑去淮南吃糠咽菜多受罪。”
楚烽摸了摸下巴,“你去營裡挑個長得標緻的幷州女兵,換上你女兒的衣服,給她蒙個紅蓋頭。明天塞進韓胤的車廂裡。”
替嫁?!
呂布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這……這不是把袁術當猴耍嗎?”
“我不僅要耍他,我還要他死。”
楚烽轉過身,眼中透出冰冷的殺機。
“袁術拿到那張提款券,必定會加快稱帝的步伐。
一旦他稱帝,就是天下公敵。到時候曹操、孫策、劉表群起而攻之。”
楚烽看著桌上的茶盞,冷笑。
“一個死人,怎麼會跑來徐州要賬?這十萬石糧食,就是他給自己買棺材的本錢。”
呂布站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空手套白狼騙了十萬石軍糧,送個假女兒敷衍聯姻,最後還要借天下諸侯的刀把債主給宰了。
吃人不吐骨頭。
呂布暗暗發誓,這輩子哪怕是去城門口要飯,也絕不能跟這個姓楚的翻臉。
“主公高明。”趙雲抱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走,去庫房點點咱們剛賺的十萬石本金。”
楚烽伸了個懶腰,大步向外走去,“有了這批糧,我的新計劃終於可以啟動了。”
“許都那位曹老闆,也是時候給他上點眼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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