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台下,戰鼓聲驟然停歇。
清冷的秋風卷過寬闊的校場,帶起一陣黃沙。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單手一揮。
“好!既然奉先有此雅興,那便讓孤開開眼。”
演練場迅速清空。
三百名曹軍重甲騎兵在校場北端列陣。
三十騎為一排,粗大的精鋼鐵索穿過馬鞍,將他們橫向死死鎖在一起。
這鐵索連環馬,是曹操砸了血本搞出來的壓箱底貨。
他早見識過徐州陌刀隊“如牆而進”的威力。步兵方陣嚴密,刀刃鋒利。
但他堅信,血肉之軀在絕對的重量和衝擊力麵前,隻會被碾成肉泥。
鐵索一連,連戰馬受驚避讓的本能都被抹殺了。
隻進不退,踏碎一切。
校場南端。
呂布倒提方天畫戟,領著三百名白毦兵大步入場。
“脫了!”呂布一聲爆喝。
三百名士卒整齊劃一地扯下外麵的灰布罩袍。
陽光傾瀉而下,三百具黑色冷鍛鋼板甲瞬間奪走全場目光。
渾然一體的胸甲,流線型的護肩,啞光的表麵透著一種工業美感。
緊接著,士卒們從背後抽出加長版陌刀。
一丈多長的重型兵刃,刀柄末端配著實心鐵球以平衡重心。
刀尖斜指蒼穹,幽藍的淬火紋路令人膽寒。
看台上,劉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住膝蓋。
孫權則死死盯著那些連個甲片縫隙都找不到的黑色鎧甲,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擂鼓。”曹操冷聲下令。
“咚!咚!咚!”
沉悶的鼓點再次敲響。
北端的連環馬陣動了。
起初是緩步前行,馬蹄聲雜亂黏滯。隨著距離拉近,戰馬開始小跑,最後轉為全麵衝刺。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銅雀台欄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三百匹披著厚重鐵甲的戰馬,匯聚成一座移動的鋼鐵城牆。
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向著南端的陌刀隊碾壓過去。
鐵索被拉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百步。
一百步。
狂風撲麵,吹得呂布頭頂的雉雞翎獵獵作響。
他站在三百陌刀手正前方,看著那道黑壓壓的鋼鐵防線,嘴角咧開一個狂放的笑容。
“老闆說得對。這破鏈子,就是給自己人準備的絆馬索。”
呂布將方天畫戟在手中掄了個半圓,刃口斜垂向地麵。
五十步!
曹軍騎士在麵甲後發出震天的狂吼,平舉手中長矛,準備迎接那骨肉碎裂的快感。
“陌刀隊!列陣!”呂布大吼。
三百名士卒齊刷刷沉肩墜肘,左腿前弓,右腿後蹬。手中的長柄陌刀自下而上,穩穩架在腰間。
前排五十人,刀刃死死咬住地麵上兩尺高的虛空位置。
那裏,是戰馬前腿關節的高度。
三十步!
十步!
“斬!”
呂布聲如炸雷,率先迎著第一排的三十匹連環馬沖了上去。
他不砍人,也不硬抗正麵的衝擊力。
赤兔馬的爆發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呂布身形一側,避開正麵刺來的三桿長矛,方天畫戟精準地切入最左側那匹戰馬的前蹄處。
“哢嚓!”
利刃切碎骨骼的脆響被馬蹄聲掩蓋。
最左側的鐵甲戰馬前腿齊根折斷,龐大的身軀在一瞬間失去平衡。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嘶鳴,一頭栽倒在泥地裡。
楚烽預言過的恐怖連鎖反應,在這一刻完美上演。
一匹戰馬倒下,它身上數百斤的重量和巨大的前沖慣性,順著繃緊的鐵索,狠狠扯向旁邊第二匹馬的側肋。
第二匹馬連嘶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生生拽倒。
接著是第三匹、第四匹……
“轟!轟!轟!”
就像多米諾骨牌被猛力推倒。
第一排三十匹重甲戰馬,甚至都沒摸到陌刀隊的衣角,就在距離陣前不到五步的地方,互相拉扯著摔成了一座鐵疙瘩山。
馬背上的曹軍騎士被狠狠拋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重甲成了他們的催命符,摔得七葷八素,爬都爬不起來。
巨大的慣性讓後麵的第二排、第三排連環馬根本剎不住腳。
“籲——!”曹軍騎士驚恐地拉扯韁繩,試圖避開地上的障礙。
但鐵索連著,哪是想躲就能躲的。
後排的戰馬直接撞在前麵倒塌的馬堆上,再次引發一連串的慘叫。
整個衝鋒陣型,瞬間崩盤。三百鐵甲騎兵,變成了一鍋翻滾的鋼鐵亂燉。
而此時,陌刀隊動了。
三百名黑甲步卒踩著整齊的步點,跨過滿地的碎石。
麵對那些還在地上掙紮、試圖站起來的戰馬,陌刀高高舉起,如牆推進。
“刷——!”
整齊劃一的破風聲。
陌刀劈落,金屬斷裂聲響成一片。
僅僅半炷香的功夫。
校場上塵埃落定。
三百連環馬,無一匹站立。殘缺的鐵索散落一地。
曹軍騎士們躺在泥水裏,被陌刀冰冷的刀麵拍在臉頰上,全都不敢動彈。
三百白毦兵陣型未亂,氣定神閑地站在這一地狼藉之中。黑色板甲上連個凹坑都沒留下。
碾壓。
毫無懸唸的降維打擊。
銅雀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孫權倒吸了一口涼氣,捏著酒爵的手指節隱隱泛白。
他江東最缺的就是重甲步兵。今日一見,徐州這支兵馬,簡直就是騎兵的絞肉機。
那黑色的怪甲和長刀,完全打破了常理。
劉備則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神閃爍,心裏盤算著以後再路過徐州的地盤,得換個脾氣好點的人去交過路費。
主位上。
曹操的臉已經成了豬肝色。
他雙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甲幾乎摳進木頭裏。
兩年!耗費了無數生鐵和錢糧,掏空了幾個縣的賦稅,就搞出來這麼個丟人現眼的玩意?
“好……好一支陌刀隊。”曹操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腔怒火,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楚使君練兵有方,孤今日算是大開眼界。”
“點到為止。來人,把受傷的軍士抬下去救治。”
曹操揮了揮手,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且慢。”
楚烽從位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欄杆邊。
他指了指校場上那幾十匹被斬斷腿、倒在地上哀鳴的鐵甲馬。
“丞相,演練歸演練,但東西不能浪費。”
楚烽一臉認真。
“我們徐州軍向來勤儉持家。這幾十匹馬腿折了,肯定活不成了。留在校場也是汙染環境。”
楚烽轉頭看著曹操,嘴角一咧。
“這天氣怪冷的。我那幾百號兄弟剛纔出了點汗,正需要補補。”
“這幾十匹死馬,我就全當丞相賞的戰利品,拉回營地燉肉了。
丞相財大氣粗,應該不會吝嗇這點馬肉吧?”
殺人誅心。
你引以為傲的秘密武器,在我眼裏就是一頓火鍋食材。
曹操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嗓子眼一甜。
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拉走!”曹操猛地一揮衣袖,轉過身去,再也不看校場一眼。
“多謝丞相賞賜!”楚烽拱了拱手,轉身衝著台下的呂布喊了一嗓子。
“奉先,麻利點!收拾食材,回營起鍋!”
呂布大笑一聲,將方天畫戟扛在肩上。
“得嘞!兄弟們,套車!今晚馬肉管飽!”
幾百號白毦兵收起陌刀,興高采烈地跑向那些倒斃的戰馬。
卸甲,拖拽,動作熟練得像一群剛在菜市場搶到打折肉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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