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厚棉簾被掀開。
冷風倒灌進來,火鍋底下的炭火猛地一亮。
郭嘉走進來,眉毛上結著一層白霜,青衫下擺凍得邦硬。
他手裏拎著兩隻死透的野雞,剛一進門,就接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
呂布握緊了手邊的筷子,趙雲的目光鎖定在郭嘉的脖頸處。
郭嘉卻像沒察覺到殺氣,隨手把野雞扔給門口的親兵,自己走到炭盆邊,搓了搓快凍僵的手。
“楚使君,這徐州的風,比鄴城還刺骨啊。”
楚烽沒起身,指了指對麵的空椅子:“坐。碗筷添好了。”
郭嘉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看咕嚕嚕冒泡的銅火鍋,又看了看旁邊正在飛速運轉的“手動刨肉機”,愣了一下。
“這是何物?刀工竟能如此均勻?”
“吃飯傢夥,不值一提。”
楚烽夾了一筷子剛刨出來的羊肉卷,放進紅湯裡,“奉孝大雪天跑來,就為了送兩隻雞?”
郭嘉拿起筷子,學著楚烽的樣子涮了一片肉,蘸醬放進嘴裏。
茱萸的辛辣瞬間在口腔爆開。
郭嘉被辣得咳了兩聲,但慘白的臉上立刻泛起了一層血色,額頭微微出汗。
“好霸道的味道。”郭嘉長舒一口氣,放下筷子,看著楚烽,“丞相不放心。派我來看看。”
夠直接。
楚烽就喜歡跟聰明人聊天。不用繞圈子。
“看什麼?看我有沒有在青州餓死?”楚烽往郭嘉碗裏夾了一筷子凍豆腐。
郭嘉笑了,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丞相原本是這麼想的。把東萊和北海這兩個死結扔給使君,等使君陷進泥潭。”
郭嘉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驚嘆。
“結果李典傳回戰報。使君在海邊開了鐵礦,炸了都昌關,還把北海的鄭家給抄了。”
“丞相拿到戰報那天,頭風病又犯了,摔了三個茶盞。
他想不通,使君哪來這麼多錢糧,能餵飽八萬流寇,還能讓世家乖乖低頭。”
郭嘉看著楚烽,目光銳利。
“所以,我親自來看看。使君到底用了什麼妖法。”
楚烽端起果酒喝了一口,冷笑:“妖法沒有,銀法倒有一堆。
曹操把地盤給我,卻捨不得給錢。那我就隻能自己去地上撿了。”
“撿?”
“管承的流寇幫我挖礦,我給他飯吃。鄭家的隱戶幫我修城,我給他發錢。
他們賺了錢,再來買我徐州的鐵鍋和糧食。”楚烽指了指桌上的銅火鍋,“就這麼簡單。”
郭嘉默然。
道理聽著簡單,但在這個世家門閥壟斷土地和人口的時代,誰敢直接砸世家的飯碗?誰有能力憑空變出那麼多物資來盤活全域性?
隻有楚烽敢。而且他做成了。
“使君就不怕那些名士聯名上書,罵你倒行逆施?”郭嘉試探道。
“罵唄。他們拿筆罵,我拿刀砍。看誰速度快。”楚烽撇撇嘴。
呂布在一旁聽得樂了,插嘴道:“就是。那幫老頭子骨頭脆得很,一捏就碎。”
郭嘉看了呂布一眼,沒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酒樽,一飲而盡。
果酒度數低,壓不住他剛才趕路受的寒氣。酒一入喉,郭嘉突然臉色一變,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越咳越厲害,單薄的身子弓得像隻蝦米,眼角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孫尚香皺了皺眉,遞過去一塊布巾。
郭嘉接過布巾捂住嘴。拿開時,白布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眼的血絲。
暖閣裡安靜下來。
郭嘉慘然一笑,把布巾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裏。
“讓諸位見笑了。老毛病,風寒入體,加上早年落下點病根。熬一熬就過去了。”
楚烽盯著郭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常年飲酒,飲食不規律。是不是還經常吃五石散提神?”
郭嘉一愣:“使君懂醫術?”
五石散這東西,在漢末的士族圈子裏很流行。
吃了能讓人精神亢奮,但毒性極大,相當於慢性自殺。
“我不懂醫。但我懂算命。”
楚烽站起身,走到郭嘉身旁。
“算算日子,奉孝今年該有三十齣頭了吧。
以你現在這身體底子,再回鄴城幫曹操熬夜算計天下。我打賭,你活不過三年。”
郭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每天晚上胸口像壓著大石,咳血的頻率越來越高。
太醫令開了無數方子,全是吊命的溫補藥,根本治不了本。
“生死有命。能輔佐丞相平定亂世,嘉死而無憾。”郭嘉強撐著硬氣。
“別扯那些沒用的。”
楚烽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曹操那破公司,要錢沒錢,要福利沒福利。
天天讓你零杠零七加班,還不給買醫保。”
郭嘉聽不懂後麵那幾個詞,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楚烽轉身從旁邊的木櫃裏,翻出一個琉璃瓶,扔在郭嘉麵前。
裏麵裝著純度極高的醫用酒精。
“用這個,泡大蒜。每天喝一小口。”楚烽指著瓶子,“再把五石散戒了。想調理底子,應該用遼東老參。”
郭嘉看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瓶,眼睛微微睜大。這等寶物,就隨便用來泡大蒜?
“使君這是……要收買我?”郭嘉警惕起來。
“收買?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楚烽坐回椅子上,切了一盤新的肉卷推進鍋裡。
“我隻是覺得,像你這樣腦子好使的人,死在三十多歲太虧了。
我徐州缺個算賬管後勤的。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跳槽?”
楚烽直視郭嘉的眼睛。
“留在鄴城,曹操隻能給你建功立業的空頭支票。
留在我這,我保你再活四十年,頓頓吃火鍋。”
郭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來之前,他算準了楚烽的各種反應,唯獨沒算到,這位徐州牧一見麵,不談軍國大事,直接挖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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