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的手也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繼續念下去。當他唸到馬超率鐵騎鑿穿敵陣,唸到龐統連環計決勝千裡,唸到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設立起一個全新的「朝韓自治區」時,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裡三層,外三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唸到一處大捷,便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一個老婦人聽著聽著,竟捂著臉蹲在地上,泣不成聲:「我兒……我兒就是死在遼東的邊軍裡……他看見了……他一定看見了……」
這哭聲沒有帶來悲傷,反而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他孃的!總算把這幫雜碎給收拾了!」
「陛下萬歲!馬將軍威武!」
「朝韓自治區?那是什麼?管他孃的!反正從今往後,那也是咱們大漢的地盤了!」
當老秀才唸到文章的最後,那句陛下的原話時,他的聲音已經徹底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朕要讓『大漢』這兩個字,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進我們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為猛烈的爆發!
「陛下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陛下萬歲!大漢萬歲!!」
從朱雀大街,到城東的瓦市,再到城西的民坊,無數人從家中、店鋪中湧出,彙成一股股人流。他們或哭或笑,或擁抱或呐喊,整個洛陽城,徹底沸騰了!
那壯漢激動之下,竟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子,狠狠拍在桌上:「掌櫃的!今天全場所有人的湯錢,老子包了!給老子往死裡上羊肉!」
老秀才也早已沒了平日的矜持,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報紙疊好,揣進懷裡,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傳家的聖旨。
他漲紅著臉,對著身旁的人大聲說道:「此等曠世功業,當傳之後世!此報,老夫要供起來!」
這場由文字掀起的風暴,正以洛陽為中心,沿著一條條官道,一道道看不見的電波,向著整個帝國瘋狂蔓延。
鄴城,最大的「品茗軒」茶館裡,說書的「一口斷江」老劉,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孫策攻打餘南國」的段子。
就在他一拍驚堂木,準備講到最精彩處時,一個報童的嗓子從門外尖銳地劃了進來。
「號外!號外!北疆大捷,天下一統!」
老劉眉頭一皺,心裡老大不快,又是這些嘩眾取寵的東西。
底下有茶客已經不耐煩地掏錢,讓夥計去買了一份。
「念!」一個腰纏萬貫的胖商人嚷嚷道,「耽誤了劉爺說書,今天茶錢我全包了!」
夥計不敢怠慢,連忙將報紙遞上台。
老劉不情不願地展開報紙,隻掃了一眼標題,那雙老花眼瞬間瞪得溜圓,拿報紙的手都開始哆嗦。
他猛地又一拍驚堂木,這一聲,比剛才響了十倍!
「各位看官!今兒的『小霸王』,先放一放!」老劉的聲音都變了調,亢奮得像是換了個人,「咱們……說點新鮮的!說點帶勁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報紙上的文字,用他那浸淫了幾十年的功力,化作了金戈鐵馬,化作了雷霆萬鈞!
「……說時遲那時快!咱馬超馬將軍,銀甲白袍,一杆虎頭湛金槍,如天神下凡,領著咱大漢的鐵騎,就那麼直愣愣地鑿了進去!他孃的,十萬人的敵陣,硬是給鑿了個對穿!」
「好!」滿堂喝彩!
「……再說咱軍師龐統,人送外號『鳳雛』!你們瞅瞅,報上都寫了!陛下親口封的!這位爺,看著其貌不揚,腦子裡裝的可是山川河嶽!連環計一出,那高句麗的國王老兒,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哈哈哈!該!」
當老劉唸到「新設朝韓,納入版圖」時,一個坐在角落,斷了條手臂的獨眼老兵,猛地站了起來。他渾濁的獨眼裡,滾下兩行熱淚。
「啪!」一枚銀錠子被那胖商人狠狠拍在桌上。
「劉爺!彆停!繼續說!說得好,爺還有賞!」
整個鄴城,不,是整個大漢,都瘋了。
無需官府組織,家家戶戶自發地掛上了紅燈籠,手巧的婦人剪出大紅的「喜」字貼在窗上。
城南的張鐵匠,把鋪子裡剛打好的幾把刀往水裡一淬,抄起大錘就衝到隔壁王裁縫的店裡。
「老王!聽說了沒?聽說了沒!」
王裁縫正捏著針線,被他嚇了一跳:「嚷嚷什麼,不就是打贏了嘛,報紙上都寫了。關咱屁事,又不用咱交軍功糧。」
「你懂個屁!」張鐵匠一巴掌拍在櫃台上,震得針線笸籮都跳了起來,「這叫咱大漢的疆土又大了!疆土大了,就沒人敢來欺負咱們了!我那在邊軍當兵的侄子,就能囫圇個兒地回來了!這是陛下給咱們掙來的安生日子!」
王裁縫愣住了,捏著針的手停在半空。是啊,安生日子。這三個字,比什麼都實在。
他放下針線,鄭重其事地從櫃子裡摸出去年過年剩下的一掛鞭炮。
「走!咱也去放放!去去晦氣!」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從一條街,迅速蔓延到另一條街,最後響徹了整座城市。
空氣裡,彌漫著硝煙、酒香,和一種名為「揚眉吐氣」的味道。
這股喜悅是如此純粹而猛烈,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即便是最熱鬨的新年,也遠不及今日之萬一。
通過一張張單薄的報紙,天下一統、開疆拓土的概念,從未如此清晰、如此震撼地植入每一個大漢子民的心中。
新生的大漢,用這樣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強大,也收獲了億兆黎民最真誠的擁戴。
普天同慶,莫過於此。
普天同慶的狂歡,餘溫尚未在帝國遼闊的疆域上散儘,一道更加撼動人心的詔令,便如滾滾春雷,從洛陽的皇宮深處發出,再一次席捲天下!
這一次,風暴的中心,是那些遍佈各州、在礦山、工地、官營工場裡,默默揮灑著汗水與血淚的五十萬前戰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