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秋風蕭瑟,捲起漫天塵土,吹拂著十萬北征大軍的旌旗。
曆經數月血戰,那座象征著帝國心臟的巍峨城郭,終於再次出現在將士們的視野裡。
歸鄉的喜悅與凱旋的榮耀交織在一起,讓這支百戰之師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按捺不住的激動。
馬超一身亮銀甲,外罩白袍,騎在馬上更顯英武不凡。
他身後的龐德、於禁、曲義等一眾悍將,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準備接受整個帝國的歡呼與檢閱。
然而,在這片昂揚的氣氛裡,軍師龐統卻是個異類。
他騎在馬上,總覺得渾身不自在,腦袋也不自覺地往下低了三分。
他自負有經天緯地之才,論智謀,當世能與他比肩者寥寥無幾。
可偏偏,老天爺沒給他一副好皮囊。
「濃眉掀鼻,黑麵短髯」,這八個字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一想到馬上要麵見那位傳說中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年輕陛下,龐統心裡就直打鼓。
「陛下萬一以貌取人,見我這副尊容,會不會覺得粗鄙,難登大雅之堂?要是把我當成夥夫營裡跑出來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龐統越想越亂,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想捋一捋那幾根紮手的短髯,好讓它顯得齊整些。
就在龐統胡思亂想之際,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禮樂之聲,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喧嘩!
「將軍!是陛下!」
前軍斥候快馬加鞭衝到陣前,騎士翻身下馬時一個踉蹌,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陛下親率文武百官,出城十裡,正在前方迎接大軍凱旋!」
「轟!」
一句話,讓十萬大軍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將士熱淚盈眶!天子親迎,這是何等的殊榮!
馬超心頭巨震,一股熱流直衝腦門,他猛地勒住韁繩,厲聲喝道:「全軍聽令!下馬!整理軍容,步行覲見!不得有誤!」
命令傳下,原本行進中的鋼鐵洪流瞬間停滯。
「嘩啦啦——」
甲葉碰撞,兵器歸鞘,十萬將士翻身下馬的動作整齊劃一,彙成一道沉悶的鋼鐵雷音。
隨即,喧嘩褪去,隻剩下拍打征塵和整理甲冑的細碎聲響,整個軍陣由極動轉為極靜,肅穆無比。
馬超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龐統等人,壓低聲音道:「軍師,走,隨我覲見陛下!」
他率先邁開腳步,龐統、龐德、於禁、曲義等將領緊隨其後,穿過肅立的軍陣,快步向前。
龐統混在人群中,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雲端上。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馬超,猿臂蜂腰,英武不凡;再看看另一邊的龐德,身形魁梧,威猛如山。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唉,算了,就這樣吧。
越走越近,前方那明黃色的華蓋愈發清晰。
華蓋之下,一道身影靜靜站立。
讓馬超等人意外的是,那位陛下並未身著繁複的龍袍,隻是一身玄色常服,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彷彿他隨意站在那裡,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他的目光溫和而有力,正含笑望著他們這群風塵仆仆的歸人。
在那道玄色身影之後,文有諸葛亮、荀彧、陳宮、賈詡,武有呂布、孫策、趙雲,一個個在史書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此刻都靜立於此,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時代都為之震撼的畫卷。
龐統的目光匆匆掃過,心頭更是涼了半截。
看看人家諸葛亮,羽扇綸巾,風度翩翩,那纔是軍師該有的模樣。再看看自己……
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至禦駕前十步,馬超深吸一口氣,甲冑鏘然,單膝重重跪地,整個地麵都彷彿隨之一顫。
他聲若洪鐘,響徹原野:「臣,馬超,奉陛下之命,北征凱旋!幸不辱命,特率全軍將士,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十萬將士如山崩,如海嘯,齊刷刷單膝跪地,彙成一道鋼鐵的洪流。那震天的呼喊,幾乎要將天邊的雲層都撕裂!
「眾卿平身!快快平身!」
出乎所有人意料,劉軒笑容滿麵,竟是親自快步上前,不等內侍動作,便伸出雙手,一把將馬超穩穩扶起。
那雙手的力量不大,卻異常堅定。
「孟起,辛苦了!」劉軒的目光掃過馬超,又看向他身後的龐德、於禁等人,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你們為大漢開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朕在洛陽,日夜期盼,今日終於得見諸位凱旋!好!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馬超的臂甲,發出「砰砰」的悶響。
「所有將士的功勞,朕都記在心裡,朝廷絕不吝惜封賞!」
沒有官樣文章,沒有虛偽客套,隻有最直接的肯定與讚賞。
馬超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胸膛直衝眼眶,他虎目含淚,與其他將領齊聲吼道:「為陛下效忠!為大漢而戰!萬死不辭!」
劉軒笑著點了點頭,又與馬超、龐德幾人親切地問了幾句軍中情況,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越過了這些光芒萬丈的悍將,最終,定格在了人群後方,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龐統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麼多人,陛下怎麼偏偏就看到我了?難道是嫌我站得太靠前,礙眼了?
就在龐統正胡思亂想,卻見那位九五之尊,竟真的繞過了身為全軍主帥的馬超,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周圍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過來。
馬超愣住了。
龐德、於禁等人也愣住了。
龐統感覺自己的頭皮瞬間炸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其他將領,退無可退。
眼看陛下越走越近,龐統腦子一懵,連忙就要學著馬超的樣子下跪行禮,嘴裡磕磕巴巴地說道:「山、山野鄙人龐統,拜見……」
「士元,不必多禮!」
話未說完,一隻溫熱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堅定地阻止了他下拜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