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站起身,踱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麵正在被收編的降卒,對身旁的公孫度說道:「公孫總管,你說這人命,有時候是不是比草還賤?」
公孫度連忙躬身:「軍師所言極是!這些蠻夷,不知天數,自尋死路!」
「不不不,」
龐通搖了搖手指,「他們不是不知天數,是沒見過天威。咱們得讓他們見識見識,還得讓他們自己回去,跟剩下的那些個『王』,好好說道說道。」
龐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扭頭對馬超一拱手:「將軍,殺雞儆猴,雞已經殺了,剩下的猴子,嚇唬嚇唬就行了,省點力氣。」
馬超正擦拭著自己的長槍,聞言頭也不抬:「軍師自行處置。」
「得嘞!」
龐統得了令,立刻來了精神。
他親自挑選了數百名馬韓降俘,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頓。
就在那些降俘以為自己要被押赴刑場時,龐統卻笑眯眯地讓人給他們鬆了綁。
「回去吧,」
龐統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揮揮手,「告訴你們南邊那兩個大王,就說我大漢天兵,不喜殺戮。但我們的耐心,跟我們的炮彈一樣,都是有限的。順我們者,榮華富貴;逆我們者,雞犬不留。」
數百名死裡逃生的降俘,磕頭如搗蒜,隨即連滾帶爬地向著辰韓、弁韓的方向逃去。
他們成了比任何戰報都更具威懾力的活廣告。
緊接著,龐統又給馬超出了個「損招」。
大軍不必急行,每日隻慢悠悠地推進數十裡。
三十三萬大軍,旌旗蔽日,那股沉默的、如山嶽般緩緩移動的壓力,比千軍萬馬的衝鋒還要令人窒息。
辰韓王廷徹底炸了鍋。
「戰!我辰韓勇士,寧死不降!」
一名滿臉虯髯的大將拔劍怒吼。
「戰個屁!」一個文臣尖著嗓子反駁,「拿什麼戰?拿我們的腦袋去撞他們的鐵疙瘩嗎?馬韓王的人頭,聽說現在還在漢軍營裡當球踢呢!」
「你……你這是動搖軍心!」
「我這是為大王和辰韓萬民的性命著想!」
王座上的辰韓王,臉白得像紙,聽著下麵吵成一團,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一閉上眼,就是鋪天蓋地的漢軍,還有那傳說中能讓城牆瞬間崩塌的「天雷」。
就在他們吵得最凶的時候,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聲音裡帶著哭腔。
「大王!來了!漢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城外了!」
辰韓王一個激靈,也顧不上儀態,幾乎是跑著衝上了王城城樓。
隻一眼,他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城外,一望無際的黑色軍陣,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那獵獵作響的「漢」字大旗與「馬」字帥旗,像是兩隻俯瞰螻蟻的巨獸之眼,冷漠地注視著這座孤城。
最讓他渾身發冷的是,在軍陣的最前方,數十門黑洞洞的炮口被特意推了出來,一字排開。
一些漢軍士兵正用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炮身,那悠閒的姿態,彷彿不是在準備攻城,而是在自家後院擦拭農具。
這是一種極致的蔑視。
他們甚至不屑於立刻開炮,隻是將死亡的權力擺在你麵前,讓你看個清楚。
辰韓王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最後一絲僥幸與血性,被那幾十個黑洞徹底吞噬。
「降……」他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身後的將軍還想說什麼,卻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快!快去請漢軍使者!」
辰韓王嘶吼道,「不!朕親自去!備降表!輿圖!戶籍!把國庫裡所有東西都裝上車!快!」
當夜,一支由辰韓王親自率領的隊伍,點著火把,高舉白旗,連夜奔向漢軍大營。
當他們匍匐在馬超大帳前,將象征國家一切的降表、輿圖和戶籍冊高高舉過頭頂時,龐統正跟公孫度圍著火盆打賭,賭弁韓什麼時候會派人來。
看到辰韓王那副涕淚橫流的慫樣,龐統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公孫度。「公孫總管,看來我贏了。這弁韓的使者,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果不其然,弁韓的使者,就在辰韓王投降的第二天清晨,連滾帶爬地出現在了漢軍大營之外。
至此,三韓名義上已儘數歸降。
然而,就在龐統準備將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功績大書特書,好好潤色一番再上報洛陽時,新的軍情送到了。
「報!」一名斥候衝入大帳,單膝跪地,「啟稟將軍,軍師!弁韓大部雖降,但其國內一支貴族勢力,糾集了約兩萬殘兵,退守至東部沿海的『犬牙城』,拒不投降!」
犬牙城,弁韓東部最險要的一處山城,三麵環山,一麵臨海,地勢極為險峻。
公孫度一聽,當場就火了,他一步跨出,對著馬超一抱拳,聲如洪鐘:「將軍!一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蠻夷!末將願為前驅,將那犬牙城碾為齏粉!」
他現在是新任的「朝韓自治區總管」,這些不聽話的家夥,就是在打他這個總管的臉!
龐統卻搖著頭,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捏著下巴,眯著小眼睛打量著地圖上的那個小點。
「公孫總管,稍安勿躁嘛。」他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人家這是有恃無恐啊。仗著山高路險,覺得咱們的火炮推不上去,成了擺設。又仗著臨海,覺得咱們不習水戰,隨時能從海上溜之大吉。」
「一群蠢貨!」公孫度罵了一句,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山地攻堅,確實是兵家大忌,傷亡太大。
「有點意思。」一直沉默的馬超終於開口了,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犬牙城的位置上點了點,隨即又在旁邊的海域上畫了個圈。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帳都安靜下來。
「公孫總管。」
「末將在!」公孫度身子一挺。
「你的水師,可能封死這片海?」馬超問道。
公孫度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這是將軍在給自己表現的機會!他公孫家在遼東起家,水師雖不敢說冠絕天下,但對付一些魚蝦還是綽綽有餘的!
「將軍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證,「莫說犬牙城,便是將這半島整個東麵海岸線封鎖,末將也絕不讓一條舢板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