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劉軒猛地一拍地圖邊緣的木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龍目環視眾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賞:「孟起之勇,士元之謀,皆是國之棟梁!那個公孫度,也算識時務,是個聰明人。有功,當賞!」
荀彧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陛下,此戰一舉廓清北方四國,遼東亦俯首歸心,我大漢百年邊患,至此蕩然無存!天下一統,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劉軒放聲大笑,笑聲豪邁,震得梁上塵土簌簌而下。他指著諸葛亮手中的捷報,玩味道:「士元這封奏報,文采斐然。」
殿內眾人聞言,皆是會心一笑,氣氛愈發輕鬆。
可就在下一刻,劉軒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回身,重新盯住那幅巨大的地圖。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他們知道,皇帝的興致,又轉到彆的地方去了。
隻見劉軒的手指,緩緩地從剛剛被納入版圖的高句麗境內劃過,然後,重重地落在了那片半島的南端。
那裡,標注著三個小小的字:三韓。
「高句麗既亡……」劉軒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沉重,不帶一絲感情,「這幾隻趴在自家門口,嗡嗡作響的蒼蠅,朕看著,心煩。」
他根本不給眾臣反應的時間,直接下達了命令。
「傳朕旨意!」
「命馬超所部,不必休整!」
「合兵公孫度,挾滅國之威,即刻揮師南下!給朕一鼓作氣,將這剩下的犄角旮旯,掃平蕩淨!」
「朕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乾乾淨淨的半島!」
那道冰冷的旨意一出,整個禦書房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所有謀臣都還沉浸在皇帝那句「掃平蕩淨」的殺伐決斷中,心頭狂跳。
可劉軒的思維,顯然已經跳到了下一步。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新拓的疆域上畫了一個大圈,將扶餘、挹婁、沃沮、高句麗,連同即將被抹去的三韓,儘數囊括在內。
「陛下,此地新附,民心未定,若處置不當,恐有後患。」諸葛亮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朕知道。」劉軒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所以,得找個懂行的人,替朕看著這片地。」
他頓了頓,手指最終落在了「遼東」二字上。
「待三韓平定,便將這扶餘、挹婁、沃沮、高句麗故地,以及三韓之地,合並統轄,設立為『朝韓自治區』!」
「朝韓自治區?」
殿內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怔,這個名號倒是新鮮。
劉軒沒理會他們的詫異,目光掃過眾臣,繼續道:「至於這總管人選……公孫度此次主動歸附,獻策出兵,攻克玄菟,確有大功。便由他暫行這自治區總管之職,歸屬幽州牧毛玠直轄管轄。」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幾位重臣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恍然與讚許。
這一手,太妙了!
既是用天大的功勞和職權酬其功,勉其忠,將這條遼東地頭蛇徹底綁上朝廷的戰車;又是將其置於幽州牧毛玠的直接監控之下,賞賜的同時也上了一道結結實實的籠頭。如此一來,既可安撫遼東舊部之心,又便於朝廷逐步消化此地。
「陛下聖明!」
想通了其中關竅,眾人再無半分疑慮,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浪中滿是心悅誠服。
……
洛陽的旨意,以超越八百裡加急的速度,穿越山河,直撲高句麗國內城。
而公孫度,在得知洛陽信使抵達的那一刻,整顆心都沉入了冰窖。
他把自己關在營帳裡,坐立不安,如同一隻被困在籠中的老獸。
城破的喜悅早已被對未知的恐懼衝刷得一乾二淨。
他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公孫家在遼東當土皇帝的那些年,屁股底下有多少不乾淨的東西,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股壓力壓垮時,馬超的親兵前來傳喚。
公孫度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袍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座決定他與整個家族命運的中軍大帳。
帳內,馬超一身戎裝,按劍立於帥案之後,神情冷峻。
公孫度不敢抬頭,一進帳便撩起袍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公孫太守。」
馬超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公孫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有旨。」馬超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敲在公孫度的心上,「你久鎮遼東,雖有行事孟浪之處,但此番北伐,尚算知機。玄菟城下,你部死戰不退,亦顯忠勇。故,陛下有令,赦你過往之罪。」
轟!
公孫度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赦……赦免了?
他原以為能保住一條命,保住公孫家一絲血脈,就已經是邀天之幸。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赦免」二字!
巨大的狂喜與難以置信,如同山洪海嘯,瞬間衝垮了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
然而,馬超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
「陛下決意,設『朝韓自治區』,統轄遼東、四郡及三韓之地。命你,為首任總管。」
「總……總管?」
公孫度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寫滿了呆滯,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賞?
他不是一個被赦免的罪人嗎?怎麼搖身一變,成了管轄如此遼闊疆域的封疆大吏!
那潑天的富貴和權力,砸得他頭暈目眩。
下一刻,這位在遼東縱橫了半輩子的梟雄,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伏在地上,朝著洛陽的方向,「咚咚咚」地死命磕頭,嚎啕大哭起來!
「陛下……陛下天恩啊!臣……臣萬死難報!萬死難報啊!」
那哭聲,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得脫牢籠的釋放,更有對那遠在洛陽的帝王,發自肺腑的敬畏與感激!
許久,公孫度纔在親兵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那張老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