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許靖,拜見曹州牧。”
“許靖……”
曹操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卻又想不真切。
他擺了擺手,示意道:“先生不必多禮。聽聞先生是受交州刺史士燮所托而來?”
許靖直起身,微笑道:“正是。我家主公感佩曹公乃當世英雄,在北方獨抗逆賊,實乃漢室棟梁。特命在下不遠千裡,前來為曹公獻上一物。”
“哦?”
曹操的興趣被提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
“何物如此貴重,竟需先生親自從交州,一路送到我這豫州來?”
許靖臉上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
“嗬嗬,我家主公說,此物非金非玉,卻遠勝金玉。”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曹操,一字一句地說道:“當然是好東西。而且……還是曹州牧您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聽到這話,曹操那雙狹長的眸子瞬間眯了起來,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他緊緊盯著許靖,沉聲問道:“是什麼?”
麵對曹操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許靖卻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一笑,再次長揖及地。
“回曹公,在下帶來的究竟是何物,暫且容我賣個關子。”
許靖的態度從容不迫,語調誠懇。
“我家主公(士燮)深知,當今逆賊劉軒篡漢自立,天下英雄,唯有曹公您敢於獨抗其鋒,實乃我大漢最後的擎天之柱。然,唇亡則齒寒,若曹公這根支柱倒下,我交州偏居一隅,又豈能獨善其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奈何交州貧瘠,實力弱小,無力出兵北上相助。我家主公思來想去,唯有將一份意外所得的‘利器’贈予曹公。若此物能對曹公大業有所裨益,也算是我家主公為匡扶漢室儘的一份心力。隻望他日曹公功成名就,掃平寰宇之時,能記得今日交州士氏的一片赤誠之心。”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曹操,又說明瞭利害關係,最後還不忘為士家留下一條前景廣闊的後路。
曹操是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這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士燮送來的不是禮物,而是一場風險極高的投資。
他曹操,就是士燮押上的全部賭注。
“先生放心。”
曹操從主位上緩緩站起,走到許靖麵前,聲音沉穩而堅定。
“你回去告訴士使君,我曹孟德平生不喜欠人恩情。此物若真能對我有用,今日之情,我必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十倍、百倍以報之!”
一句“十倍、百倍”,擲地有聲,充滿了梟雄的霸氣與承諾。
許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連忙躬身道:“有曹公此諾,在下便可安心回報主公了!請曹公移步庭院,禮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
曹操心中愈發好奇,這許靖如此神秘,士燮又下此重注,究竟是何等樣的“利器”?
這時的曹操不再多言,當先邁開大步,跟著許靖一同來到了屋外。
隻見寬闊的庭院之中,赫然停放著數十口用厚木板釘死、又用鐵皮包裹加固的巨大箱子,每一口都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搬動。
曹操看著這些箱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轉向許靖。
許靖沒有說話,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曹操開啟看看。
“來人,開箱!”曹操沉聲下令。
幾名親衛立刻上前,用撬棍和斧頭費力地撬動著其中一口箱子的箱蓋。
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木板斷裂聲中,箱蓋被猛地掀開。
一股濃烈的機油與金屬氣息撲麵而來。
曹操上前一步,探頭向箱內望去。
隻一眼,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而是用油布仔細包裹著,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支支通體黝黑、造型奇特的金屬長管!
在這一瞬間,曹操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步槍!
對於劉軒那些神鬼莫測的武器,曹操可謂是天下諸侯中研究最深的人。
他曾派出無數精銳的斥候和細作,不惜代價地潛入北地,九死一生,才換回來零星的描述。
而眼前這箱子裡的東西,與他腦海中描摹了千百遍的“惡魔火器”,一模一樣!
“呼……”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製住心中的狂瀾,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
曹操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是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指著另一口箱子,吐出兩個字:“開!繼續開!”
第二口箱子被開啟,裡麵裝著的是一個個拆分開的、更為粗大的鋼鐵部件。
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能夠開山裂石,一炮轟塌城牆的“神威炮”!是劉軒大軍攻城拔寨的最大倚仗!
“再開!”
曹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第三口箱子開啟,裡麵不再是兵器,而是一枚枚碼放整齊、閃爍著黃銅光澤的尖頭圓柱體——炮彈!
看到這裡,曹操再也無法壓製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這已經不是驚喜了,這是從天而降的甘霖!是絕境之中照亮前路的唯一曙光!
曹操猛地仰起頭,胸腔裡積壓的所有鬱悶、彷徨、憤怒,在這一刻儘數噴薄而出,化作一陣穿雲裂石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喜悅,甚至帶著一絲癲狂。
“來人!速去將奉孝、子廉、子孝、妙才、元讓……所有人都給本公叫來!快去!”
庭院中的親衛從未見過主公如此失態,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飛奔而出。
沒過多久,郭嘉、蔣濟、曹仁、曹洪、夏侯淵、夏侯惇等一眾心腹文武便行色匆匆地趕到了庭院。
他們一進門,便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他們的主公,那個永遠沉穩如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曹孟德,此刻正像一個得到了最心愛玩具的孩童,手中把玩著一支他們從未見過的黑色鐵管,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近乎狂喜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