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踏著夜露回到自己的營帳,靴底沾著的草屑在地麵拖出細碎的聲響。
帳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忽明忽暗。案幾上的陶壺還溫著,他提起壺柄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才覺出今夜的風比往日更寒幾分。
茶水入喉,帶著一絲微澀的回甘,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白日裏董卓帳內的喧囂還在耳畔迴響,華雄等武將叫囂著要去搶糧的粗野嗓音,李儒陰惻惻的算計,還有董卓那張被酒氣漲紅的臉,都透著一股末日將臨的浮躁。
而張濟哪有如風中殘燭的傷勢,更讓這亂世的悲涼添了幾分具象。
賈詡摩挲著杯沿,想起那個隻聞其名、未見其詳的劉度。
能憑兩人之力衝散五千西涼騎兵,能不動聲色地挑動董卓與袁紹相鬥,這般人物,究竟藏著怎樣的城府?
“先生。”帳外傳來親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何事?”賈詡放下茶杯,聲音平靜無波。
親衛掀簾而入,手裏捧著個牛皮紙信封,躬身道:
“之前來了個信使,說是您在洛陽經商的公子托他送來的信,指明要親手交給先生。”
“信使?”賈詡眉峰微挑,心中泛起一陣疑惑。
他的長子賈穆確實在洛陽經營著一家綢緞鋪,父子倆雖聚少離多,卻常有書信往來。
隻是他隨董卓進京不過兩日,事出倉促,連家眷都沒來得及告知,賈穆怎麼會知道他已到了洛陽?
“信呢?”他伸手接過信封,入手便覺不對勁。
信封是尋常貨郎用的粗紙,邊角磨得發毛,封口處的漿糊抹得歪歪扭扭,連火漆都沒蓋,賈穆素來謹慎,家書從未如此潦草。
他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那是一行生硬的隸書,寫著賈詡先生親啟。
這字跡大氣磅礴鋒芒暗露,與賈穆判若雲泥。
更讓他心驚的是,賈穆在家書中從來隻稱父,何時用過賈詡先生這般生分的稱呼?
“這信是誰送來的?”賈詡的聲音冷了幾分,指尖已悄悄攥緊。
親衛回憶道:“是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看著像是個跑江湖的信使,說在洛陽街頭碰到賈公子,公子給了他五銖錢,讓他順路送來。小人瞧他神色正常,不像有詐,便接了信進來。”
“順路?”賈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從洛陽城到城西營寨,少說也有二十裡路,哪有什麼順路的道理?
賈穆在洛陽經商多年,深知軍中信使的規矩,絕不可能把家書託付給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人。
這信,有問題。
他抬眼看向親衛:“你先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帳門。”
“是。”親衛見他神色凝重,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細心地掩上了帳簾。
帳內隻剩賈詡一人,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將他的影子扯得老長。
他捏著信封,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麵,腦中飛速盤算。
能知道他有個兒子在洛陽經商,必是對他的底細有所瞭解;
可連賈穆的字跡都模仿不像,又說明對方的情報未必精準。
是董卓的試探?還是袁紹的算計?亦或是……那個深藏不露的劉度?
他從案幾抽屜裡摸出一把銀匕,刀刃薄如蟬翼,是早年在羌族部落所得。
用匕首輕輕挑開封口的漿糊,他沒有立刻抽出信紙,而是先對著燭火照了照,軍中詭詐多端,信紙裡藏毒、藏刺的伎倆他見得多了。
確認信紙無虞後,他才緩緩抽出那張麻紙。
紙頁泛黃,邊緣帶著毛刺,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卻狂放得如同野草瘋長,筆鋒間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
賈詡的目光剛落在紙上,整個人便如遭雷擊,猛地從木椅上彈了起來!
手中的麻紙簌簌作響,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鬢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臉上那慣有的從容淡定瞬間碎裂成粉末。
紙上字數不多,卻字字如刀:
“三日內到虎賁軍報到,否則殺你全家。”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有**裸的威脅,那字裏行間的殺氣幾乎要衝破紙麵,將人淩遲處死。
虎賁軍……劉度!
賈詡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雖猜到這信可能與劉度有關,卻沒料到對方竟如此直白,如此狠戾!這哪裏是招攬,分明是逼降!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測,劉度武能橫推千軍,文能運籌帷幄,已是世間少有的梟雄。
可這封信裡的殺氣,比千軍萬馬更讓人膽寒。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的決絕,一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根本不給他任何周旋的餘地。
“剛入虎賁軍,就已對我瞭如指掌……”賈詡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在西涼軍中素來低調,除了給張濟出些謀劃策,幾乎從不顯露鋒芒,劉度憑什麼盯上他?又憑什麼認定他會歸順?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竟能將他兒子在洛陽經商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這意味著劉度在洛陽佈下的密探網路,遠比他想像的更龐大、更隱秘。
尋常世家的動向或許不難打探,可他賈氏不過是武威遷來的小族,若非刻意追查,絕不可能被如此精準地拿捏住軟肋。
“好手段……”賈詡倒吸一口涼氣,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劉度敢送這封信,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後手。
若是他拒不從命,或是將此事捅給董卓,後果不堪設想。
董卓本就多疑,若是知道他與劉度有牽扯,哪怕隻是一封威脅信,也有可能痛下殺手。
而劉度那邊,既然能查到賈穆的下落,自然有辦法讓洛陽的妻兒意外殞命。
左右都是死,無非是死得痛快點,還是連累全家一起遭殃。
他下意識地看向帳外,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傳來幾聲士兵的醉罵,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西涼軍軍紀渙散,夜裏喝醉酒尋釁滋事的比比皆是,若是哪個醉漢提著刀闖進來,將他亂刀砍死,最多被董卓斥責幾句,誰會深究其中的貓膩?
想到這裏,賈詡的後背又沁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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