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誌才怒氣未消,臉頰上的羞惱之色尚未褪去,目光緊緊盯著郭嘉,彷彿隻要郭嘉再不說出緣由,他便會立刻轉身離去。
聽到郭嘉那句鄭重的問話,戲誌才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上露出了幾分鄙夷與不屑。
隻覺得郭嘉問了一句廢話,語氣也愈發不耐煩起來,沒好氣地說道:
“自然是為了名留青史,封王拜相,輔佐明主成就一番大業,難道還能是為了每日飲酒作樂、虛度光陰不成?”
他這番話,諷刺意味十足,字字句句都帶著針對性。
畢竟,對麵的郭嘉,平日裏看起來似乎就隻是整日飲酒作樂、玩世不恭。
可郭嘉被他這般直白地譏諷,卻絲毫沒有露出惱怒之色,臉上反而重新浮現出幾分灑脫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誌才兄莫急著譏諷我,你既然知道我們是為了名留青史,那就應該清楚,跟著劉度,我們二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這個心願!”
“什麼?”
聽到郭嘉這番篤定的話語,戲誌才頓時瞪大了雙眼,臉上的不耐與羞惱瞬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與不解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早就聽聞,劉景鴻識人善用,心胸寬廣。
麾下的許褚、典韋二人,不過是山野匹夫,出身低微,毫無背景,卻也能被他重用,封官拜將,位列四征將軍,權勢滔天。
我等二人,滿腹經綸智謀過人,遠超許褚、典韋之流,若是前去投奔劉度,想要封侯拜相名留青史,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可郭嘉聽完他這番話,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了幾分嘲諷之色,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語氣鄭重地說道:
“誌才兄,你還是太過天真了,隻看到了表麵,卻沒有看到背後的本質。
你莫不是忘了,那劉度,可是姓劉的!
大漢四百年江山,哪有異性諸侯稱王稱霸的道理?哪怕是一州刺史這般重要的職位,如今不也多是漢室宗親所擔任嗎?”
說到這裏,郭嘉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的夜色,語氣之中多了幾分深意,繼續說道:
“劉度如今之所以識人善用,善待麾下將士,不過是裝出來的樣子罷了,等到他真正平定天下、掌控大權之後,最後享福的,定然還是他劉姓子弟。
我們這些異姓寒門,終究隻是他成就大業的棋子,用完即棄,又怎麼可能真正得到重用,實現出將入相的心願?”
郭嘉的這番言論,如同驚雷一般,在戲誌才的耳邊轟然炸響,讓他渾身一震,臉上的震驚之色愈發濃烈。
他沒有急著反駁郭嘉的話語,而是閉上雙眼,靜下心來,仔細回想大漢四百年的歷史,仔細思索郭嘉所說的話,越想,越覺得郭嘉所言有理。
他心中清楚,有漢一朝,自從劉邦建立大漢以來,便一直奉行著尊劉抑異的原則。
劉姓子弟,無論才學高低、人品優劣,總能佔據最優質、最優渥的州郡和職位。
而異姓之人,即便才華橫溢、功勛卓著,也很難得到真正的信任與重用,更難佔據重要的職位,掌控大權。
就比如那大漢最富饒、最肥沃的州郡,大多都掌握在劉姓子弟的手中。
無論是物產豐饒的益州,還是人傑地靈的荊州、揚州,亦或是兵強馬壯的幽州、兗州。
這些州郡,哪個不是憑藉一州之地,就足以支撐一方諸侯爭霸天下的?
而這些州郡的刺史、州牧,也皆是劉姓子嗣擔任。
益州有劉焉坐鎮,憑藉益州的天險與富饒,割據一方,安穩度日;
荊州有劉表駐守,兵多將廣,物產豐饒,成為天下諸侯爭奪的焦點;
揚州有劉繇掌控,佔據江東沃土,根基穩固;
幽州有劉虞鎮守,威望極高,深得民心;
就連他們如今所處的兗州,刺史也是劉岱這位漢室宗親。
這些劉姓子弟,憑藉著皇室宗親的身份,輕易就能佔據一方沃土,掌控大權,而異姓之人,卻隻能在那些苦寒貧瘠、偏遠落後的州郡任職,難有作為。
戲誌才本身智謀並不差,隻是之前太過看重劉度的勢頭,太過渴望得到重用、實現抱負,才忽略了這背後的本質。
如今被郭嘉一語點破,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奧秘,也終於明白,郭嘉為何會如此堅定地拒絕投奔劉度,為何會執意要投奔名聲不顯、勢力尚弱的曹操。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滿是感慨與釋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後怕與慶幸,對著郭嘉說道:
“奉孝所言有理啊,若非你點醒我,我恐怕還會一直執迷不悟,誤以為跟著劉度便能實現抱負。
是啊,我們若是真的輔佐劉度平定天下,最終的下場,恐怕未必比那韓信好多少,輕則被閑置不用,重則性命難保,更別說什麼出將入相、名留青史了……”
韓信的下場,戲誌才心中十分清楚,韓信才華橫溢,輔佐劉邦平定天下,建立大漢,功勛卓著,被譽為漢初三傑之一。
可最終,卻因為功高震主,被劉邦猜忌,落得個悲慘結局。
想到這裏,戲誌才心中便一陣後怕,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執意要投奔劉度,慶幸自己聽從了郭嘉的決定,跟著他一同前來投奔曹操。
看到戲誌才終於醒悟過來,郭嘉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笑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的酒壺,語氣鄭重地說道:
“這就對了,誌才兄,亂世之中,擇主而事,遠比才華橫溢更為重要。
那曹孟德纔是真正的用人不拘一格,他從不看重出身,隻看重才華,隻要有真才實學,願意輔佐他,他便會欣然接納,委以重任。”
郭嘉頓了頓,繼續說道:
“雖然曹操如今名聲不顯,勢力尚弱,比不上袁紹、袁術那般出身名門、聲名顯赫,也比不上劉度那般勢如破竹、雄才大略。
但他少年便已成名,心懷大誌,胸有丘壑,有著遠超常人的謀略與眼光,他如今缺的,隻是一個崛起的時機罷了。
我們二人要投奔,就該選擇這等有潛力、能真正重用我們的人物,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實現出將入相、名留青史的心願。”
郭嘉的話音落下之後,便不再說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宇間的放蕩之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深沉與堅定。
他自然也明白,投奔曹操,同樣有著很大的賭的成分。
曹操如今勢力尚弱,前路未卜,隨時都有可能在亂世之中覆滅,他們二人投奔於他,若是曹操最終未能崛起,他們也會跟著身敗名裂,甚至丟掉性命。
可他天生就喜歡刺激,喜歡這種在亂世之中賭上一切、開創未來的感覺。
他更期望,能輔佐曹操,打破劉姓子弟對天下的壟斷,開創新的王朝,讓這亂世之中的天下煥然一新,讓天下萬萬寒門子弟擺脫升遷之難。
更重要的是,他早年也曾嘗試出仕為官,卻屢屢碰壁,受盡了冷眼與排擠,也看透了漢家天下的腐朽與無能,對漢家天下徹底心寒。
恨不得早日助人推翻這腐朽的大漢王朝,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隻不過,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他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隻能埋藏在心底,默默等待時機,改寫天下的格局,實現自己的抱負與心願。
夜色之中,郭嘉的眼神愈發堅定,心中的信念,也愈發強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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