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後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唐姬身上,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辯兒的妃子,這是不爭的事實。可你也知道,辯兒年紀還小,性子又怯懦,怕是……
擔不起為漢室開枝散葉的責任。”
唐姬愣了愣,不明白太後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隻能低著頭,不敢接話。
何太後看她懵懂的樣子,心裡暗笑,卻還是繼續說道:
“如今這世道不太平,漢室更是需要子嗣來穩固根基。你身為皇家媳婦,理應為漢室分憂,你說對嗎?”
“……
是。”
唐姬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這些大道理,她在進宮前就被教過無數次,隻是不太明白,太後為什麼突然跟她說這些。
何太後要的就是她這句話。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既然如此,哀家倒是有個主意。冠軍侯劉度你也認識,他是漢室宗親,又是救駕功臣,身份尊貴能力出眾……
若是能讓他幫辯兒一把,為漢室留下子嗣,也是大功一件。”
唐姬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瞬間一片空白。
她終於明白太後是什麼意思了。讓劉度……
幫陛下留下子嗣?這話的潛台詞,不就是讓她……
讓她跟冠軍侯……
少女的臉頰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雖是深宮女子,卻也知道男女之事的規矩,這種借種的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更彆說物件還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冠軍侯了。
何太後看著她震驚的樣子,並不意外,反而覺得這反應很正常。
她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
“你也不用怕。劉度此人,不僅勇武,長得也俊朗,絕不會虧待你的。而且這事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傳出去壞了你的名聲。將來孩子生下來,對外就說是辯兒的,你依舊是尊貴的唐姬,甚至還能母憑子貴,地位更上一層樓。”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當然,這事你若是不願意,哀家也不勉強。隻是……
如今這皇宮裡,誰都知道你是陛下的人,可陛下卻從未碰過你。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人說閒話,到時候你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可就不好說了。”
一邊是誘人的前景和劉度那等人物的誘惑,一邊是可能被廢黜的風險。
何太後把利弊擺得明明白白,就看唐姬怎麼選了。
唐姬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像被貓抓似的難受。
她想拒絕,可太後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她確實隻是個有名無實的妃子,若是真被人非議,恐怕真的下場淒慘。
何太後看著她糾結的樣子,也不催促,隻是端著茶盞,靜靜地等待著。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十足的把握,這丫頭最終會答應的。
畢竟,在這深宮之中,由不得她不答應。
唐姬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辯的模樣。
那少年天子,論年紀比她大上一歲,整日裡不是纏著太監宮女胡鬨,就是躲在太後身後瑟瑟發抖,哪裡有半分帝王的樣子?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從來都是平淡無波,彆說男女之情,就連尋常的問候都吝嗇給予。
有一次,她鼓起勇氣想為他研墨,卻被他嫌手笨,一把推開,還嚷嚷著要找更機靈的宮女伺候。
那時她心裡就涼了半截,這般冷漠又幼稚的少年,如何能讓她心生愛慕?
更何況,劉辯生得也尋常,身材瘦弱,麵色蠟黃,一雙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小家子氣,與她想象中豐神俊朗的帝王形象相去甚遠。
這般人物,實在讓她發自內心地瞧不上。
再想到自己的家族,不過是洛陽城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家庭,既無四世三公的根基,也無兵權在握的底氣,能把她送進宮已是費儘心力。
若是此刻惹怒了眼前的太後,彆說她自己會被廢黜,恐怕整個家族都會跟著遭殃,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唐姬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劉度的身影忽然闖入她的腦海。
那是在宮變平息後,她遠遠見過一次劉度護送太後回宮。
他身著玄色長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鷹,胯下的赤兔馬神駿非凡,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當時周圍的禁軍和宮女,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後來她又斷斷續續聽到一些傳聞——說他兩騎衝陣,硬生生從五千西涼鐵騎中救出了天子;
說他力戰董卓六將,斬殺郭汜如探囊取物;說他年紀輕輕就封了冠軍侯,連四世三公的袁紹都要讓他三分……
每一個傳聞,都讓她這個深居後宮的少女心潮澎湃。
這纔是真正的英雄啊!
比起劉辯那副怯懦模樣,劉度簡直是天上的驕陽,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能被這樣的英雄看中……
唐姬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裡的抗拒竟悄悄鬆動了幾分。
一邊是冷漠幼稚的天子、家族的安危,一邊是英武蓋世的英雄、未知卻誘人的前景……
在這深宮之中,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又能反抗什麼呢?
與其守著一個有名無實的名分,將來落得個淒慘下場,不如抓住眼前這根浮木。
至少,劉度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吧?
唐姬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何太後。
她的眼神依舊帶著怯懦,卻多了幾分決絕。
“臣妾……
臣妾願意聽母後的安排。”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何太後耳中。
何太後臉上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唐姬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你放心,哀家絕不會虧待你的。”
她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搞定了唐姬,劉度定然會更滿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能更重幾分。
想到這裡,何太後看唐姬的眼神越發柔和,彷彿真是丈母孃在看自家兒媳。
她對著殿內侍立的宮女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冇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
宮女們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殿門。
偏殿裡,隻剩下何太後和唐姬兩人。
何太後拉著唐姬的手,語氣親昵得像是母女:“來,跟哀家來內殿,我給你挑幾身衣裳。”
她上下打量了唐姬一眼,搖了搖頭:“你這一身太素淨了,雖說清秀,卻少了點風情。男人啊,都喜歡看點不一樣的。”
唐姬被她拉著往前走,臉頰紅得像火燒,低著頭不敢說話,心裡卻亂糟糟的——
太後要給她挑什麼樣的衣裳?
劉度……
真的會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