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天剛矇矇亮,城北那邊廢棄許久的校場就擠滿了人。
粗點粗算,竟有近四百青壯,其中多為城中平民,也有少數像陳老卒那樣的老兵。
因為真正的可戰之兵與大量的物資基本都被竇氏帶走,大家的手中隻能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甚至是農具。
他們站得很是散亂,眼神裡有著緊張,也少不了茫然,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匯聚到了站在最前方土台上的劉硯身上。
劉硯沒有穿甲冑,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袍,手中握著一根筆直的木棍,看著眼前的這些“烏合之眾”,沒有絲毫氣餒,
“我知道,很多人沒有摸過刀槍,甚至沒有見過血,幾天之前的我也是這樣!”
他的開口,讓嘈雜的校場迅速安靜了下來,
“但,胡人可不會因為你們沒有經驗就手下留情。儘管,我們可能隻有今日一天的時間,可我還是想要讓你們多幾分活著的希望!”
一邊說著,劉硯一邊走下了土台,來到了佇列的前排,
“五人一組,是為伍。最前方的兩人,持長兵,矛、戟、長刀皆可,負責刺擊,擋住胡騎沖勢。中間兩人,則拿著……”
結合了現代的三三製,與歷史上各朝代的兵書,劉硯用木棍在地上劃出簡單的示意圖,耐心為大家講解著自己苦思了一夜的戰法。
人群裡有人認真看著劉硯畫下的火柴人,貪婪的吸收著劉硯話語中的知識;也有人麵露不屑,嘴裡還嘟囔著,
“這麼麻煩?胡狗來了,直接衝上去砍便是!學這些有什麼用?”
陳老卒站在最前排,聽到嘟囔聲有些不滿,但也沒有說話。
他作為舊曆戰陣的老卒,知道配合與同伴的重要性,但也覺得劉硯的法子似乎有些太過於規整了,不太像邊軍的戰法。
難不成,這就是漢室宗親的秘傳?果然,就算爛大街了,那也是有好東西啊!
劉硯轉頭看向那麵露不屑,嘴裡嘟囔的壯漢,沒有反駁他,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一個人,能擋得住胡人的馬蹄重逢?能防住左右劈來的彎刀?不想死,就好好學!學會的就去教其他人!”
人群很快騷動了起來,大家呼朋引伴,很快形成了許多個小圈子。
雖然依舊雜亂,但初步的雛形勉強算是有了。
劉硯四處巡視了一番,不時用木棍指點,調整一些明顯不合理的位置,比如把過於矮小的人調到前排持長兵,或者將幾個明顯怯懦的人分開。
“手臂擡高!矛尖對準前方,不是戳地!”
“盾牌舉穩,護住頭頸和上半身,你擋膝蓋有什麼用?”
“後排的,眼睛看前麵,注意你們這伍的左右,別光盯著自己腳下!”
“那個誰,怎麼連左右都不分?”
“唸叨什麼呢?什麼我的刀盾?”
囑咐陳老卒盯著訓練,劉硯又帶著張遼挑了一些怎麼教都教不會的漢子,讓他們學習如何守城。
戰法學不會,站在城頭扔石頭總不能還學不會吧?
……
午時剛過,韓倉曹就滿頭大汗地跑來,湊到劉硯身邊低語了幾句。
設定
繁體簡體
劉硯點點頭,對眾人道:
“停。休息一會兒吧!韓公帶來了些東西來。各家按登記出糧的,戰後按守城出力多寡優先補償。武庫也開了,雖然東西不多,老舊了些,總好過木棍草叉。各組派兩人,隨韓公去領。”
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士氣肉眼可見地提振了一些。
能拿到真正的兵器,哪怕是把生鏽的環首刀,也意味著生存的希望多了一分。
張遼走到劉硯的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囊,“大哥,這樣真的行嗎?”
劉硯接過了水囊,卻沒有喝。他看著校場上的人群,低聲道,
“不知道!時間太緊了,再怎麼也比亂打一氣強!真要城破了,起碼也要知道在戰鬥的時候該幹什麼!而且,別小看了大家!對了,城牆那邊怎麼樣了?”
“二麻子帶著人在弄。都按大哥你教的,牆根埋了削尖的木樁,潑了水凍上。幾處塌陷的垛口也用磚石壘了,雖然難看,但能用。城門後麵也頂了七八根巨木。”
“嗯。”
劉硯沒有再說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
午覺過後,訓練再次開始。
此時,疲憊開始顯現,不少人身上的肌肉都開始痠痛。
大家終究還沒有真正見到胡人的大軍,過往胡人的劫掠基本都是在周邊村子,很少出現攻城的事情。
當訓練越來越疲憊,懈怠自然不可避免,抱怨聲也多了起來,陳老卒幾聲喝罵下去,反而讓大家更加抵觸了。
劉硯沒有說話,他拿起一把領來的舊弓,“咻咻咻”,連續三箭深深釘入了百步外的箭垛前的紅心。
他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也什麼都說了。
這麼厲害的劉硯,都依舊堅持訓練,大家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大家看著劉硯的眼神,慢慢又多了幾分敬畏與信服。
……
日落時分,訓練暫歇。
人們拖著疲憊的身子散去,但許多小團體仍在低聲討論著白天的配合,互相比劃著動作。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凝聚力,正在充滿了恐懼的土壤裡悄然滋生。
劉硯是最後一個離開校場的,他登上了北麵的城牆,極目遠眺。
隻見暮色四合,荒原盡頭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彷彿蟄伏著無邊的猛獸。
一陣寒風卷過牆頭,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莫名的,劉硯突然想起了穿越前的美好生活和不久之前心中想著天命在我的中二。
誰能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就死了那麼多兄弟!
一將功成萬骨枯,古人誠不欺我!
感慨了一番,劉硯擡起頭,望向了北方沉沉的夜幕。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