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至前廳。”
劉硯對張遼道,隨即轉向荀攸,“公達同往?”
“攸當隨主公一見。”
荀攸起身,目光沉靜。
他對這位被主公評價為“弘毅寬厚,知人待士,有高祖之風,英雄之器”的同宗,確有幾分好奇。
前廳內,劉備、關羽、張飛已等候片刻。
劉備身著洗得發白的深色布衣,頭戴尋常巾幘,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的風霜與一絲揮不去的鬱色,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身後左側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麵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正是關羽。
他一手按著腰間那柄尋常鐵劍,一手微捋長髯,沉默而立,目光平靜中隱含審視。
右側一人,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雖也穿著粗布衣服,卻掩不住那股勃發的精悍之氣,正是張飛。
他有些不耐地微微挪動腳步,環眼不時掃向廳外。
聽到腳步聲,劉備立刻轉身,見劉硯與一陌生文士步入,他整了整衣冠,上前兩步,躬身長揖,
“涿郡劉備劉玄德,攜義弟關羽關雲長、張飛張翼德,拜見劉都尉。冒昧來訪,還望都尉恕罪。”
劉硯快走兩步,伸手虛扶,
“玄德兄不必多禮。同是宗親,論輩分,兄為長,該是硯拜見兄長纔是。快請坐。”
他目光掃過關羽、張飛,尤其在關羽臉上停頓一瞬,心中暗贊,對張飛那躍躍欲試的目光也微微頷首。
“不敢當都尉如此稱呼。”
劉備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感激,也有難言的酸澀。
“備乃待罪之身,亡命之徒,豈敢以兄長自居。都尉威震北疆,陛下親賜貞石之號,名動天下,實乃我漢室之幸,宗親之榮。備聞都尉抵洛,特來拜會,一為道賀,二為略盡同宗之誼。”
話說得誠懇,但待罪之身和亡命之徒八個字,道盡了他此刻的窘迫與無奈。關羽丹鳳眼中厲色一閃,張飛環眼圓睜,胸膛微微起伏,但都忍著沒說話。
幾人分賓主落座。荀攸坐在劉硯下首,默默觀察。關羽、張飛侍立劉備身後。
僕役奉上清茶。劉硯舉杯道,
“玄德兄鞭撻濁吏,守正不屈,其行剛烈,其心可鑒。雖暫處困頓,然英雄豈困於淺灘?玄德兄難道不知,硯不久前,亦是待罪之身,亡命之徒!硯以茶代酒,敬兄一盞。”
劉備連忙舉杯,神色動容,
“都尉竟知備之微末小事?慚愧,慚愧。當日憤而為之,實是情非得已,讓都尉見笑了。”
他飲了一口茶,放下杯,嘆息道,
“與都尉陣斬名王、生擒胡酋、匡扶社稷之功相比,備之所為,不過匹夫之怒,徒惹人笑罷了。”
“兄長過謙了。”
劉硯搖頭,
“世間不平事,總需有人出頭。兄能為一縣百姓憤而抗暴,是仁勇。硯在邊地,不過仗著些許勇力,殺幾個胡虜,保一方鄉土,亦是本分。路徑不同,其心或近。”
劉備看著劉硯年輕卻沉靜的麵容,聽著他毫無驕矜、反而理解寬慰的話語,心中暖流湧動,鼻子竟有些發酸。
他漂泊半生,所見高官顯貴何其多,或倨傲,或冷淡,或虛偽敷衍,何曾有人如此平等相待,更說出其心或近之語?
“都尉.......”
他聲音微哽,隨即強自平復,
“都尉厚意,備感激不盡。隻是.......”
他望向劉硯腰間那柄形製古樸、隱有星紋的守正劍,又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了館驛外那些肅立巡邏、氣勢精悍的黑甲士卒,眼中羨慕之色再難掩飾,
“觀都尉麾下,猛將如雲,士卒用命,更得陛下信重,假節領郡,坐鎮一方。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匡扶漢室之基。而備飄零至今,一事無成,唯餘二弟相隨,前途茫茫,思之愧怍。”
這話說得真誠,也透著一股深沉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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