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常侍張讓自殿內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走到劉硯身側，尖細的嗓音故意放得柔和，
“劉都尉，陛下有旨，讓老奴陪都尉往府庫一行，挑選披掛。都尉請隨老奴來。”
“有勞張常侍。”
劉硯拱手。
張讓身為十常侍之首，權勢煊赫，能得他親自引領，這麵子給得不小。無論真心假意，表麵功夫還是需要做到的。
“都尉客氣了。”
張讓側身引路，兩人一前一後走下丹陛。
高順等人見狀，欲要跟上，劉硯以目光示意他們原地等候。
穿過德陽殿側方的廊廡，向後宮方向行去。
路上，張讓似閑聊般開口，
“都尉今日陛見，對答如流，陛下甚悅。漢室貞石.......這可是難得的殊榮。自孝武皇帝後，鮮有邊將能得陛下親口賜號。”
劉硯腳步未停，語氣平靜，
“全賴陛下信重，硯唯知盡忠職守而已。”
“盡忠職守，”
張讓重複了一遍，笑了笑，
“如今這朝堂上下，能時時將盡忠職守掛在心上的，不多了。都尉年輕有為，更兼宗室之親，前程不可限量。隻是這洛陽城，水深浪急，都尉初來，還需多加留意。”
這話裡有關切，也有提醒，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拉攏意味。
劉硯點頭，“謝常侍提點。硯謹記。”
張讓看了劉硯一眼，見他神色淡然，並無尋常武將麵對自己時的惶恐或刻意討好，也無清流士人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心中對劉硯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說話間，很快就到了北宮東北角的武庫。
此處有重兵把守，驗過張讓的符節與劉硯的腰牌後，厚重的包鐵木門方纔緩緩開啟。
庫內極為寬闊幽深，高窗透入天光，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一排排高及殿頂的木架整齊排列，上麵分門別類放置著各式甲冑、兵器、弓弩、旗仗。
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鐵器與防蛀藥草混合的氣味。
饒是劉硯有所準備，乍見這大漢帝國百年積累的武備精華，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此為少府所轄武庫之一，專儲儀仗、賞賜及歷代珍品。”
張讓在一旁介紹，聲音在空曠的庫房中帶著迴響，
“都尉可隨意觀看。陛下有口諭，庫中所藏，都尉若有所喜，皆可選取。”
劉硯緩步走入架間。
手指拂過冰冷的甲葉，目光掃過森然的刃口。
這裡有霍去病北擊匈奴時用過的環首刀，也有衛青當年穿過的鎧甲，更有無數他叫不出名字、卻顯然工藝精湛的器物。
歷史與殺伐的氣息，沉甸甸地凝固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裡。
劉硯看了片刻，心中已有些計較。
太過華麗、裝飾繁複的，不適合戰場也紮眼；過於尋常的，又辜負了劉宏這番厚賜之意。
他需要一套紮實、耐用、防護力上佳，又不失威儀的甲冑。
張讓一直默默跟在劉硯身後半步，觀察著他的選擇。
見劉硯目光掠過幾套鑲嵌金線、飾以瑞獸的華麗鎧甲，並未停留，反而對幾副看起來厚重樸實的玄色紮甲多看了幾眼，心中暗暗點頭。
“都尉，”
張讓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些，指向庫房最深處一個單獨隔出的區域，那裡以錦幔稍作遮掩，氣氛更為肅穆，
“那邊還有些.......舊物。陛下特意囑咐，讓都尉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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