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的聲音並不高,卻穿透了逐漸平息的喊殺聲。
張遼聞言,毫不猶豫,大步走向那桿狼頭大纛,小心翼翼將幷州刺史張懿那鬚髮灰白的頭顱,連同裹著的破旗一起,小心取下。
他雙手捧著,走到劉硯麵前,默默遞上。
劉硯沒有多看,他伸出雙手輕輕放到了張刺史的眼皮上,讓張刺史閉上了眼睛。
而此時的去卑,狼狽地趴在地上,麵皮因窒息和恐懼漲成醬紫色,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威風。
周圍的胡人,無論是尚在抵抗的,還是已經茫然停手的,看到大纛倒下,連最後一絲為部落、為賞賜而戰的理由,也徹底消散了。
“大汗被擒了!”
“快跑啊!”
“媽媽!”
.......
驚呼、哭嚎、絕望的吶喊,如同瘟疫般在龐大的胡人軍陣中急速蔓延。
原本因主將戰死而失去統一指揮的各個部落,此刻徹底失去了維繫。
沒有人為去卑報仇,也沒有人想奪回他們的首領。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距離劉硯最近的胡騎率先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北、向西、向東潰逃。
他們撞倒同伴,踐踏步卒,隻想離那個漢人魔神越遠越好。
連鎖反應迅速發生。
中軍潰散,兩翼包抄的騎兵看到中軍大纛下發生的駭人景象,聽到震天的潰逃呼聲,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進攻,加入逃亡的洪流。
有的胡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見到大家都在逃跑,又找不到大纛,就也一起跟著逃跑。
數萬人的大軍,在短短一刻鐘內,就崩解成無數股驚慌失措的亂流,漫山遍野地逃竄。
兵器、旗幟、皮囊、甚至搶來的財物,被隨手丟棄,隻為減輕負重,跑得更快。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戰場上,隻剩下劉硯這支不足三千、人人帶傷、疲憊欲死的軍隊,以及滿地狼藉的屍首、丟棄的輜重,和大約三四百名癱軟在地、扔了兵器、跪伏乞降的胡人步卒。
大多是去卑本部的親衛或附近小部落來不及逃跑的倒黴蛋。
喧囂迅速退去,隻剩下寒風刮過原野的嗚咽,傷者的呻吟,戰馬不安的響鼻,以及一種極度緊張後的虛脫感。
胡人大軍終於潰散,大家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著劉硯。
陳老卒從軍二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勇武之人,他心中想起劉硯小時候頑皮的樣子,實在是無法和如今如同魔神一般的劉硯當成同一個人。
二麻子將手中的刀和盾丟在地上,一屁股坐到了去卑的身上,嘴咧得像是要娶媳婦,
“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張遼嫌棄地看了一眼二麻子,又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目光看著好友劉硯,
“主公!你太衝動了!以後還是讓文遠為你衝鋒吧!”
“文遠,不說這個!你帶還有力氣的騎兵分作十隊,輪流警戒,遊弋五裡,驅散零散胡騎,防止其重新聚集反撲。”
劉硯又拍了拍二麻子的肩膀,
“你去打掃戰場吧!清點所有繳獲,武器、甲冑、馬匹、糧草,一樣不許遺漏。胡人屍首上的財物,歸斬殺者所有,但需登記。我方陣亡將士.......仔細收斂,登記姓名籍貫,就地尋乾燥處焚燒,骨灰用陶罐裝好,帶回。”
接著,劉硯又轉向陳老卒說道,
“你帶一些步卒,簡單救治一下傷員,集中看管胡人降卒。另,尋一副好些的棺木,若沒有,就用乾淨的馬車,鋪上氈毯。
張刺史的屍身若能尋到,就與首級一併收斂。若無,便以此首級,立衣冠塚,厚葬於此。他是死在胡人手裡的幷州長官,不該受辱。”
“是!”×3
張遼領命,立刻轉身。
陳老卒、二麻子等人雖然疲憊,也強打精神,各自帶著人手忙碌起來。
戰場很大,屍骸遍野,清理工作緩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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