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古之惡來
五日後，叔侄二人抵達陳留郡。
這一路行來，倒也算太平。
越往南走，黃巾的蹤跡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處官府設立的關卡，盤查來往行人。
項恆和項羽帶著兵器，自然被盤問了幾回，但出示了鄒靖給的通行文書後，便順利通過了。
陳留郡城不算大，但因為是交通要道，往來商旅絡繹不絕。
城門口擠著許多推車挑擔的百姓，有賣柴的，有販布的，還有趕著豬羊的，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項恆和項羽牽著馬，隨著人流進了城。
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項恆便出門打聽去潁川的路。
客棧掌櫃給他指了個方向，說城東有個老丈，常年往返潁川販貨，最熟這條路。
項恆依言找去，果然在城東一條小巷裡尋著了那位老者。
老者鬚髮花白，約莫六十來歲，正坐在門口編草鞋。
聽項恆問路，抬起頭來，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
“小公子要去潁川？”
“正是。”
項恆拱手道：“煩請老丈指條近路。”
老者放下手中的草鞋，指著南邊道：“從陳留出發，一路向南，最快穿過開封縣、尉氏縣，便進入潁川地界了，這條路官道平坦，好走得很。”
項恆記下，又道了謝。
老者卻擺了擺手，忽然道：“小公子，老朽多嘴問一句，你們去潁川，是投親還是經商？”
項恆道：“算是……訪友。”
老者嘆了口氣，道：“那老朽勸你們一句，若沒有十分要緊的事，還是等過段時日再去吧。”
項恆心中一動：“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道：“你們不知道？潁川那邊正打仗呢！黃巾賊張梁、張寶帶著大軍南下，如今正跟朝廷的軍隊在潁川對峙，聽說前些日子又打了幾仗，死了不少人，這時候去潁川，不是往刀口上撞嗎？”
項恆點點頭，沒有反駁。
他當然知道潁川在打仗。
這正是他要去的原因。
但他沒有多說，隻是謝過老者的好意，又隨口問了一句：“老丈，再請教一下，梁國往哪個方向走？”
老者一愣：“梁國？你們不去潁川了？”
項恆笑道：“先問問，或許順路去看看。”
老者指了指東邊：“梁國在陳留東邊，順著官道走，過了雍丘、襄邑，便是梁國地界，不過那邊也亂得很，你們要小心。”
項恆再次道謝，告辭離去。
回到客棧，項羽正在院中喂馬。
見項恆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問清了？”
“問清了。”
項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赤碳火龍駒的脖子：“不過，咱們先去個地方。”
“哪兒？”
“梁國。”
項羽眉頭微皺：“梁國？不是去潁川嗎？”
項恆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叔父，梁國那邊有個人，我想去見見。”
“什麼人？”
“一個勇武之人。”
項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一個跟古之惡來一樣勇武的人。”
項羽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古之惡來，他是知道的。
惡來是商紂王麾下的猛將，以勇力聞名，能徒手與虎豹搏鬥。
當年他讀史書時，曾對這個人留下過印象。
“你是說，梁國有個這樣的猛士？”
“對。”
項恆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梁國一帶。”
他沒說這個人的名字。
因為他也不確定現在能不能找到。
典韋，陳留己吾人，號稱“古之惡來”。
使一對鐵戟，重八十斤，勇猛無雙。
後來投奔曹操，多次救曹操於危難之中，最後在宛城之戰中力戰而死，名垂青史。
但那是後來的事。
現在，典韋應該還在家鄉，或許已經因為殺了人而逃亡，或許還在某處隱居。
項恆隻知道他是陳留己吾人，後來到了梁國為友報仇，具體在哪兒，還得去找。
不過，既然都到陳留了，不去碰碰運氣，實在可惜。
項羽聽完，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那便去。”
次日一早，叔侄二人離開陳留，往東而去。
官道兩旁，田野漸漸開闊。
麥子已經收割，地裡光禿禿的，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在翻地。
遠處有村莊，炊煙裊裊，一片安寧。
但項恆知道，這份安寧隻是暫時的。
黃巾之亂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十年，這片土地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動蕩。
群雄並起，諸侯割據，戰火連綿。
他想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多找一些人。
不是為自己。
是為項羽。
項羽現在雖然已經開始改變，開始學習兵書，開始接受計謀，但他畢竟是一個人。
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對抗整個時代。
他需要幫手。
關羽張飛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宿，那是劉備的人。
他不會去搶。
但典韋還沒有主。
若是能提前找到他，讓他跟著項羽……
項恆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火熱。
“叔父。”他忽然開口。
“嗯？”
“您知道嗎，這梁國一帶，當年是您的領地。”
項羽轉過頭，看向他。
項恆指著前方，道：“當年您自封西楚霸王，領梁、楚等九郡，這梁國地界，便是其中之一。”
項羽沉默著，望著那片土地，目光變得深邃。
時過境遷，已經過去了四百年。
當年的西楚國，早已化為歷史的塵埃。那些他曾經馳騁的土地，那些他曾經號令的百姓，如今都已換了人間。
“變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項恆點點頭。
確實變了。
四百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切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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