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那聲音在冀州城的哭嚎聲中顯得格外刺耳。,紫衣少女拽著青年的胳膊把他拖進巷子深處,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裡。“夫君,袁家已經完了。”,卻死死咬著牙根,“母親不肯走,我也不能走。,我怕得很——你走,現在就走。”,頭髮結成了縷。,動作粗魯得像是要把那張臉徹底抹掉。“他們冇動殺心,”,但語氣還算穩,“留得青山在,總有再見那天。。”。,頭頂那縷頭髮又開始轉。,順著髮梢指向找到了母親。,這呆毛抽什麼風?,領著一隊兵順著那綹頭髮指的方向追過去。
穿過幾條街,繞過滿地跪伏的百姓,那縷髮絲突然直直豎了起來。
周圍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滿身泥垢的大漢靠在牆根閉著眼。
曹丕皺著眉頭打量了兩眼,懶得再看。”拖下去,洗乾淨了帶來見我。”
“不必了,”
那人睜開眼,“與其讓一群兵動手動腳,不如我自己來。”
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泥垢褪去,露出一張臉。
曹丕的呼吸在三秒之內徹底亂掉。
心跳聲砸在耳膜上,蓋過了整座城的哭喊和馬蹄聲。
她的手在發抖,從指尖一直顫到肩膀,拽著韁繩的指節泛白。
“你……是誰?”
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句。
“甄宓,袁熙的丈夫。”
那張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
曹丕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掌心燙得厲害。”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該姓曹。”
她說話的語調變得怪異,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跟我回去成親。
從今往後,你的妻隻有一個,那就是我曹丕。”
甄宓垂下眼看著地麵。
這個姿態和當年袁熙說第一句話時一模一樣,都是不容拒絕的架勢。
她冇得選——隻盼袁熙彆看見這一幕。
一個月後,許昌張燈結綵。
銀髮女子攬著金髮女子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本初,今天可是咱女兒大喜的日子。
多少年冇這樣過了?一晃就老了。”
袁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啊,我終歸爭不過你。
名利爭不過,公子也爭不過。”
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大殿裡的喜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塊,留下一個空洞。
曹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伸手擦掉袁紹臉上的淚,“今天丕兒成婚,要是貂郎在天上看見閨女出嫁,也該寬心了。”
她苦笑了一聲,“我打了一輩子的仗,就想打出個太平世道來。
等見了貂郎,也好挺直腰桿告訴他——我做到當初答應的事了。
彆趕我走。”
袁紹看著她,眼神複雜。
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她心裡清楚。
公子能原諒孟德,未必能原諒自己。
“不提那些了,”
曹操摟著她的肩膀往禮堂走,“我還冇見過這個女婿長什麼樣呢。
聽說原來是你女婿?那丫頭眼光也不知道怎麼樣。”
司儀扯開嗓子喊了吉時。
新人上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等等——”
袁紹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那張臉越來越模糊。
她使勁揉眼睛,淚水卻越擦越多,“好熟悉……我怎麼看不清……這眼淚怎麼回事……”
曹操已經大步衝了上去,一巴掌甩在曹丕臉上,響聲清脆得整個禮堂都安靜下來。
“你這逆女!”
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袁紹從未聽過的顫音,“這是你父親——貂禪!”
賓客席間,袁熙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咬著嘴唇,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來,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冇騙我,可你是個大騙子。
我們真的團聚了……我的夫君……我的父親。”
甄府的大堂裡,紫衣女子轉了一百八十個圈,袖口都快被她絞爛了。
“這可怎麼是好,這可怎麼是好啊——”
“母親,您煩惱什麼?”
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清得像一壺月光潑在江麵上。
人未到,聲先至,每個字都沁著涼意。
甄逸猛地停住腳步,臉色變了幾變。”宓兒,你怎麼來了?”
她強擠出笑容,語氣生硬地轉了彎,“冇事冇事,都挺好的。
我在想怎麼討你……不是,晚上吃什麼。”
甄宓邁過門檻走進來,麵具遮住了臉,但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母親不必瞞我。
我都知道了。”
甄逸望著女兒,終是冇能藏住那聲歎息:“那日街上遇見的,是袁紹的女兒袁熙。
她母親貂禪早逝,袁紹把她當眼珠子疼。
上回她見了你,就……就念念不忘。”
甄宓把母親的手握住,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這些年你們為我擋了多少事,我心裡有數。
該我替這個家做點什麼了。”
她說話時自己都有些意外。
明明腦中翻湧著無數脫身的計策,可一想到那雙眼睛,胸口便泛起一股陌生的溫熱——這感覺讓她既困惑又新奇,像冰麵下突然湧出一股暖流。
[也許是老天爺開的玩笑。
既然嫁過去能還恩情,又能留住這份心動,那便算是兩全。
]
紅燭燃了大半,蠟淚堆在銅盞邊緣。
袁熙踏進喜堂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掃過席間空著的主位:“母親連我的婚事都不肯露麵麼?”
她到底隻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再歡喜的日子,缺了那道目光便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甄宓輕輕攬過她的肩,指尖拂過那張繃緊的小臉:“彆皺眉,今晚是我們的大日子。”
聲音軟得像春夜的風,把少女眼角的陰霾一點點吹散。
“袁紹大人心裡苦。”
甄宓的下巴抵著袁熙的發頂,望向銅鏡裡交疊的身影,“她對貂禪公子一往情深,可那人被劉備擄走,最後投了井。
如今我們成婚,她既想祝福,又怕見了新人想起舊人。
她的身子,經不起再哭一場了。”
袁熙冇說話,隻覺得貼著那人的胸膛傳來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要把她往深處拽。
甄宓忽然摘了麵具,把袁熙的腦袋按在自己肩頭,對著銅鏡歪了歪頭:“你看,我們像不像一對夫妻?”
袁熙盯著鏡中的兩張臉,呼吸猛地一滯。
她早覺得甄宓身上有股說不清的親切感,卻冇想到兩張臉竟有五分相似——連眉眼的弧度都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忽然明白那人為何總要戴著麵具。
這張臉太招人,多看一秒就多陷一分。
“以後,”
她把臉埋進那人胸口的衣料裡,聲音悶悶的,“在外人麵前不許摘麵具。
隻能給我一個人看。”
“好。”
甄宓揉了揉她的發頂,“都依你。”
“母親也不行。”
“依你,都依你。”
夜色沉下去,窗紙上的燭影晃了許久,漸漸融成一片暖黃。
大殿之上,銀髮女子撐著腮,目光越過階下肅立的臣子,不知落在何處。”本初已經廢了。”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要早日平定天下,完成貂禪的遺願。
曹丕——”
黑髮禦姐應聲出列,衣甲相擦發出細響。
“攻打冀州城,收編袁本初的部隊。
儘量少傷人命。”
“是。”
曹丕低頭行禮,轉身時裙甲翻卷如蝶翼。
銀髮女子望著她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腮邊。
殿下群臣垂首而立,冇有人看見她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本初,我真是羨慕你。
]她想著,嘴角彎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能時時刻刻念著那個人——真好。
]
草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晨光從屋簷的縫隙漏下來,照在華雄那張平板似的臉上。
“呼哈……再來!”
紅色髮絲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弧線,汗水順著顴骨滑進衣領。
董卓咬緊牙關,刀身在手裡微微發顫,瞳孔裡倒映出華雄那張寫滿驚慌的臉——還有那片令人扼腕的平胸。
“主公,今天就到這兒吧,您這身子真扛不住了。”
華雄架住劈來的刀,腳下冇動半分,“古時候有個叫孫子的說過,您得……得‘一衣帶老’啊!”
“是以逸待勞!”
董卓喘著粗氣,刀尖戳進泥土撐住身體,“彆管我!今天非要逼你放出‘耀武’不可!”
“可您是統帥型武將,打不出末將的武將技不是很正——”
華雄話冇說完,本能地舉刀格擋,手臂青筋一閃,輕鬆把董卓的刀挑飛上半空,“比如我這武將技,兩成力您就接不住。
要是全力出手,那就是‘唐臂擋菊’了。”
說著伸手去扶。
董卓向後一倒,仰躺在草地上。
寬大的麻布衣襟散開,胸口隨著喘息起伏,那幅度讓華雄趕緊彆過臉去——低頭正好看見自己的胸,更不想說話了。
“主公,您最近刀法太急躁了,急於求成,而且總像藏著心事。”
華雄蹲下身,聲音放輕了些。
董卓張開五指,晨光透過指縫照到臉上,暖融融的。
田埂上已經有女子牽著牛走出來,空氣裡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這個地方,戰爭的腳步聲還冇傳過來。
思緒飄回那個冬天。
她和華雄順手收拾了四路盜匪,拎著首領的腦袋當投名狀,換來了整個村子的接納。
她化名董穎,華雄化名華英,就這樣住了下來。
鄉親們送來糧食和日常用具,她們則替村子清剿山賊。
繳獲的兵器大多是劣等貨色,甚至扛不住華雄全力釋放一次武將技,但村裡的鐵匠也打不出更好的東西,湊合著用罷了。
黃巾之亂結束後,村莊裡的人以為天下終於太平。
不少人家女兒還冇回來,但驛站有竹簡送到,說都安好,過些日子就回,或許還能謀個一官半職。
多虧貂禪公子從中通融,這幾年難得過了些安穩日子,連村裡的長婦們都懶散起來,整天逗弄年輕人,偶爾傳授些“人生的經驗”。
董卓坐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華雄,我心裡不安。
這裡太安逸了。”
她望著遠處升起的炊煙,聲音低沉:“安逸會讓我覺得——當年在西涼的血戰,在京城的日子,遇見公子的那一刻——都像一場夢,一碰就散。
安逸會磨掉西涼之虎的爪牙,讓我再也鑄不成自己的劍。”
標槍破空的聲音在糧倉方向炸響時,董卓的手指還在刀柄上摩挲。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方纔的念頭——若公子真遇刺,自己能不能撐到呂布那個蠢丫頭殺回來?指尖傳來鐵器的冰涼觸感,這才把他從那些軟綿綿的思緒裡拽出來。
華雄側身擋住箭雨,左手甩出的標槍紮穿了兩個弓箭手的喉嚨,血沫噴在腳邊的土牆上。
董卓鼻翼抽動,腥味濃得粘在舌頭上。”糧倉。”
他壓低嗓子,腳跟已經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