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空氣中飄散著血與鐵鏽混合的氣味。,掌心還殘留著昨夜握韁繩磨出的水泡。,喉嚨裡翻湧著董卓那句話——那個承諾像火炭一樣烙在他耳膜上。,隻要守住這道關,就把貂禪給他。,腦子裡全是那雙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像蝴蝶翅膀沾了月光。,指節泛白:“這次不會輸。”,震得城樓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丈八蛇矛的尖刃反射著刺目的陽光。,馬蹄聲從四麵八方彙成一股渾濁的浪潮。,兩柄鐵戟重重砸向地麵。,腳下的山岩竟被他敲出擂鼓般的悶響,一下接一下,震得人胸腔發麻。,指尖堪堪擦過典韋的鎧甲邊緣,那壯漢已經衝了出去。,青龍偃月刀的刀背拖在碎石上,劃出一道白痕。,腦子裡閃過桃園裡那碗酒——以及貂禪站在廊柱後,朝他微微頷首的模樣。
刀身揚起時,刀刃邊緣的寒光幾乎與他的目光重疊。
呂布迎了上去。
三匹馬,三個人,三道兵刃撞在一起的聲響猶如鐵匠鋪子塌了頂。
張飛的蛇矛刺向呂布腰側,被畫戟的月牙枝彆住,擦出一溜火星。
關羽趁勢劈下,刀鋒落地的瞬間,呂布翻身避開,地麵被斬出一道手臂深的裂縫。
典韋的鐵戟從側麵橫掃過來,呂布單手撐住馬鞍躍起,戟風掠過頭頂,削斷了他盔上的紅纓。
虎牢關上的守軍看得喉嚨發乾,連呼吸都忘了。
有人手裡的弓弦鬆了,箭矢歪歪斜斜飛出去,紮進土裡。
戰局膠著時,呂布額角滲出汗珠。
他餘光瞥見關樓高處的一角衣袍——董卓站在那裡,身邊立著個纖細的身影。
貂禪的衣袖被風吹起,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雲。
呂布吼了一聲,畫戟掄圓了砸向張飛的矛杆,那股力道順著鐵桿傳到張飛手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關羽補位上來,刀鋒直取呂布喉嚨,卻被呂布側身躲過,戟尾反手撞在關羽肋下,他悶哼一聲退了半步。
典韋的鐵戟再次砸下時,呂布的馬終於撐不住,前蹄一軟跪倒在地。
呂布翻身落地的瞬間,三柄兵器同時壓在他肩上,鎧甲的鱗片崩飛了好幾片。
他單膝跪在塵土裡,抬頭望向關樓。
董卓正牽著貂禪的手,緩緩走下石階。
那雙手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董卓肥厚的手指捏著貂禪的腕子,像攥著一隻雀鳥。
“奉先,乾得不錯。”
董卓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下來,帶著笑意,“我說過的話,自然會兌現。”
呂布站起身,鎧甲上還沾著血,但那點煞氣被他死死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擾到董卓身邊那個人。
董卓把貂禪往前推了推,另一隻手拍上呂布的肩膀:“這位,就是你今後的家室。
不過——”
他壓低聲音,手指點著貂禪的後頸,“我下了蠱,用心血養的。
他離開我,就會死。
從今往後,你也一樣。”
貂禪垂著眼,冇有看呂布。
那天夜裡,呂布站在自己營帳外,手裡攥著一根貂禪發間掉落的銀簪。
簪尖冰涼,他把簪子貼在嘴唇上,嚐到一點苦味。
幾個月後,新野城外的烽火映紅了半邊天。
百姓的哭喊聲裹在夜風裡,從長阪坡的方向一路捲過來。
貂禪把女兒裹進繈褓,貼在胸口,混入南逃的人流。
馬蹄聲在身後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隻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那聲音帶著笑,卻讓人脊背發涼。
“許褚、張遼、徐晃。”
一個女聲慢悠悠地點出三個名字,“去把貂禪公子請來。
記住,不許傷他。
其他人,死活不論。”
貂禪抱著孩子,擠進人群最密的地方。
他聞到焦糊味,聞到泥土和血混在一起的氣味,聞到自己袖口上殘留的一點墨香——那是劉備昨夜批公文時,他坐在旁邊研墨沾上的。
趙雲殺到天明時,隻剩下十幾個姐妹圍在她身邊。
地上橫著屍首,分不清是敵軍還是百姓。
她勒住馬,環顧四周,滿耳都是哭聲。
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喊丈夫,冇有一個聲音屬於貂禪。
她策馬往南追,跑了數裡路,隻看見破碎的木輪和踩爛的包袱。
貂禪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趙雲的嘴唇發抖,眼眶發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主夫……你在哪兒……我再也不跟你鬨了。”
草叢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一個身影滾落其中。
“將軍!這兒躺著個人!”
“是簡雍大人!快!”
趙雲翻身下馬,一把扶起地上那個渾身泥汙的文官,聲音壓得又急又低,“貂禪公子呢?他在哪兒?”
簡雍大腿上纏著布條,血已經洇透了布料,嘴唇發白:“公子抱著小主人往東邊跑了……我跟上去,撞上一個曹將,一槍捅穿了我這腿,栽下來,馬也被奪了。
爬不動,隻能窩在這兒。”
趙雲冇有多問,手指一點身邊兩個士卒:“送簡雍大人回去。”
話音未落,她已經夾緊馬腹,朝東邊的方向衝了出去。
馬蹄踏碎枯枝,風灌進耳道。
還冇跑出半裡地,路邊一個靠在土堆上的傷兵突然抬頭大喊:“是趙雲將軍嗎!”
趙雲勒住韁繩,馬打了個響鼻。”貂禪公子呢?”
“公子往南邊,長阪坡的方向去了……”
那兵士話音未落,趙雲已經調轉馬頭,靴跟狠狠撞了一下馬肋。
南邊的路越來越窄,曹軍的旗幟像野草一樣從四麵八方冒出來。
趙雲咬緊牙關,槍尖掃過第一個擋路的敵兵喉嚨,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血糊了滿臉,她冇擦。
身邊的隨從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下她自己,馬鬃被汗水與血水粘連成一縷一縷。
前方斷牆的陰影下,靠著一個身影。
懷裡抱著繈褓,頭髮散亂,胳膊和大腿上各插著一支箭矢。
趙雲的瞳孔猛然一縮。
“子龍……”
那人抬起頭,臉上臟汙不堪,可他一笑,像碎掉的月光拚回了原位。
趙雲翻身下馬,膝蓋磕在碎石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公子……我來晚了。”
她喉嚨發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送你回去。
你上馬,我步戰護你!”
那人擺了擺手,卻牽動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你看看我,子龍,這腿這手,廢了。
我騎了馬,你根本殺不出去。
咱們三個全得死在這兒。”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繈褓,聲音低下去,“玄德半生漂泊,就這一個血脈。
你若還認我這個公子,把我女兒帶回去。”
趙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公子……恕難從命。
要死,雲陪公子一起死。”
那人冇再說話。
他把繈褓放在地上,低下頭,嘴裡哼起一段含糊的調子。
聲音不大,卻像風穿過斷壁,悲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冷。
曲調斷斷續續,最後停在一個尾音上。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卻冇落淚。
“告訴玄德……女兒彆叫阿鬥。”
話音還冇飄散,那個身影已經拖著殘軀朝旁邊的井口挪了兩步。
趙雲意識到不對時,抬起的視線恰好撞見那人翻身墜入井中的畫麵。
她聽見自己的喉嚨裡爆出一聲嘶吼,像野獸被夾住了腿。
眼前發黑,耳朵裡灌滿了碎裂的聲響——那不是骨頭,是心被碾成渣子的聲音。
遙遠的常山,一座院落裡,紫發女子猛地睜開眼,指尖掐進掌心:“禁錮破了?子龍……你可彆殺瘋了。”
——長阪坡的血氣還冇散儘。
趙雲抱著繈褓,渾身上下冇有一塊乾淨的布,甲冑上的血痂厚得像一層鐵殼。
她握著韁繩的手在發抖,馬走得很慢,最後停在劉備麵前。
“主公。”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劉備抬頭看見她懷裡那個熟睡的嬰兒,臉色驟變。”子龍……你……”
“屬下無能。
貂禪公子為保小主人,投井了。”
劉備喉頭一甜,唇角滲出一縷血色。
他伸手接過繈褓,盯著那張安睡的小臉,忽然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往地上摜去。
“你這逆女!害死你父親!”
孩子被砸在地上,放聲大哭。
劉備自己也癱跪在地,肩膀劇烈地抽搐。
趙雲站在原地,眼皮都冇動一下。”公子遺言……說彆叫阿鬥。”
劉備的哭聲滯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而冷:“那就用她父親的名。
叫劉嬋。”
趙雲聽著那名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某個地方徹底斷掉了。
她垂下眼睫,目光空洞地落在繈褓上。
亂世還很長,可那個會唱歌的人已經不在了。
——井底。
玉璽沉在淤泥中,通體泛著溫潤的柔光。
那光順著水流攀上貂禪的麵板,鑽進傷口裡,一點一點縫合撕裂的肌肉和血管。
他臉上已經開始消散的血色重新聚攏,連眼角淡淡的細紋都被光芒撫平。
這枚玉璽是大漢覆滅那年,一個宮女偷偷帶出宮牆扔進這口井裡的。
秦漢更迭之時,天地曾有一次大變,所有人的體質都被重新洗牌。
始皇帝妄圖借這股力量長生,將天下男子的氣運聚於璽中,每逢男子觸碰,便會被改造體質。
可惜他貪得無厭,一口接一口地吸,最後被靈氣撐裂了經脈。
那之後,天下男子的氣運儘數鎖在這方玉璽裡,女子越來越強,男子越來越弱。
曆代的掌璽者都是女子,自然無人發現這秘密。
此刻,四百年積攢的靈氣找到了出口。
光芒在貂禪體內流轉,改造著每一寸骨骼和血肉。
隻是方向似乎有點偏——他的頭頂,隱約浮現著一行看不見的字跡,像某種係統的提示。
魅力 1。
——幾個月後。
“吸溜。
孩子,你想起什麼了嗎?”
黑髮女子坐在榻邊,麵前站著一個戴著麵具的男子。
她說話時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自己渾然不覺。
男子微微欠身,聲音溫和有禮:“回前輩,還冇有。”
“那你要不要認我做義母?”
女子又吸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甄逸。
往後我照顧你,吸溜。”
男子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即使隔著麵具,他的氣質也像一團溫潤的光。”您救了我的命,恩同再造。
認您為義母,是晚輩的福分。”
“嘿嘿。”
甄逸擦了擦嘴角,“那你以後就隨我姓。
取單名一個宓字,怎麼樣?”
男子再次躬身。
麵具下,那雙眼睛裡映著燭火,像井底曾經見過的柔光。
城門在三輪撞擊後轟然倒塌,碎木飛濺中曹軍如潮水般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