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城樓之上,血漬早已凍成了暗褐色的冰殼,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垛口,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張遼拄著捲了刃的長戟,半倚在城牆上,胸口劇烈起伏,甲冑上嵌著好幾支斷箭,渾身上下都被血與雪水浸透,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鮮卑人的。他麾下的三千守軍,經過五日五夜的連番血戰,如今隻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個個帶傷,疲憊不堪,連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城下的鮮卑大營,連綿十餘裡,篝火點點,如同蟄伏的巨獸。可讓張遼心頭愈發沉重的,不是鮮卑人無休無止的攻城,而是他們突然停下了所有的攻勢。
從昨日午後開始,原本瘋了一般衝擊關隘的鮮卑鐵騎,突然收了兵。他們冇有退走,隻是在關隘四周紮下營寨,挖了壕溝,設了鹿角,將整個雁門關圍得水泄不通,卻再也冇有派一兵一卒攻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遼站在城樓最高處,眯著丹鳳眼,死死盯著鮮卑大營的動靜。風雪太大,看不清營內的細節,可他能清晰地察覺到,營內的馬蹄聲、人聲,正在變得越來越少,反而有無數的馬蹄聲,正朝著雁門關東西兩側的深山隘口而去。
“將軍!不好了!”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斥候冒死潛出查探,鮮卑人根本冇打算再攻城!他們隻留了五千人圍住我們,剩下的兩萬五千主力,分成了八隊,從兩側的山穀隘口繞過去了!全往幷州腹地去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了張遼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軻比能的用意。
鮮卑人南下的根本目的,從來就不是攻破雁門關,不是和他張遼死磕,更不是和呂布硬碰硬——他們是為了搶糧食,為了活下去。圍住雁門關,隻是為了把他這支幷州最精銳的守軍死死釘在這裡,讓他動彈不得,然後分兵繞路,長驅直入劫掠幷州腹地。
幷州腹地是什麼樣子?
各郡縣的守軍大多分散,兵力空虛,二十萬移民剛剛紮根,秋收的糧食都存在府庫與百姓家中,冇有絲毫防備。這些餓瘋了的鮮卑鐵騎衝進去,必然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無數百姓會被屠戮,無數糧草會被劫掠,一年的移民實邊成果,可能會毀於一旦。
“狗賊!”張遼猛地一拳砸在城牆上,指骨瞬間崩裂,鮮血滲了出來,虎目之中滿是赤紅與焦急。
他想追,想立刻率軍出關,攔截那些分兵劫掠的鮮卑人。可他做不到。
關下有五千鮮卑鐵騎死死盯著,隻要他敢率軍出關,必然會被纏住,到時候不僅攔不住已經遠去的鮮卑主力,連雁門關都可能丟了。他麾下隻有不到一千五百殘兵,就算全軍出擊,也隻能攔住一路鮮卑人,剩下的七隊,依舊會像餓狼一樣,撲向毫無防備的幷州腹地。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鮮卑大軍四散而去,看著他們朝著晉陽、朝著太原、朝著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而去,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浴血苦戰更讓他煎熬。
“傳令下去!”張遼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身後疲憊的將士,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所有人死守關隘,不得出戰!再派十隊斥候,從不同密道潛出,務必找到呂將軍的援軍,把鮮卑人分兵劫掠的訊息傳出去!快!”
親兵們齊聲應諾,轉身飛奔而去。張遼重新望向南方,風雪遮住了視線,他卻彷彿能看到那些被鮮卑鐵騎屠戮的村落,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呂將軍,你一定要快一點,一定要攔住他們啊。
而此時,從晉陽馳援雁門關的路上,一場驚天動地的遭遇戰,正在風雪之中拉開序幕。
呂布率領五千幷州狼騎,星夜兼程,已經疾馳了一日一夜。赤兔馬神駿非凡,哪怕在積雪冇膝的路上,依舊健步如飛,可呂布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沿途之上,他已經看到了太多的慘狀。
被鮮卑鐵騎屠戮的村落,屋舍被燒成了白地,百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老人與孩子的屍身蜷縮在一起,糧倉被洗劫一空,水井裡被投了毒,目之所及,儘是人間地獄。
這些都是繞過關隘的鮮卑先鋒乾的。他們比呂布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將軍!前麵山穀口發現大批鮮卑騎兵!人數過萬,正朝著晉陽方向去!”前方的斥侯瘋了一般策馬奔回,高聲稟報。
呂布勒住赤兔馬,猛地抬頭,順著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的山穀隘口處,黑壓壓的鮮卑鐵騎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馬蹄踏破積雪,捲起漫天雪霧,彎刀在風雪中閃著寒光,為首的大旗上,繡著鮮卑人的狼頭圖騰,正是軻比能的親弟弟,鮮卑勇將瑣奴率領的一萬主力精銳。
他們繞過了雁門關,第一個目標,就是幷州的核心——晉陽。
瑣奴也發現了呂布的隊伍,當即勒住戰馬,抬手止住了大軍。他看著對麵隻有區區五千騎兵,為首的那員大將銀甲紅袍,手持方天畫戟,胯下赤兔馬,瞬間便認出了呂布的身份,先是瞳孔一縮,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隨即又被貪婪與瘋狂取代。
在他看來,呂布就算再能打,也隻有一個人,五千騎兵而已。他麾下有一萬精銳,是鮮卑最能打的勇士,以多打少,未必冇有勝算。更何況,若是能在這裡殺了呂布,那整個幷州,就再也冇有人能擋住他們了!
“漢人的呂布!”瑣奴舉起彎刀,用生硬的漢話嘶吼道,“你擋不住我們!草原下了大雪,我們活不下去了!要麼讓開道路,讓我們去晉陽拿糧食,要麼,就死在這裡!”
呂布聞言,怒極反笑。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周身的殺氣如同實質一般,席捲開來,連周圍的風雪都彷彿停滯了。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些劫掠漢家百姓、屠戮老弱婦孺的異族蠻子。如今這些人殺了他的百姓,燒了他的城池,還敢在他麵前叫囂,簡直是找死。
“活不下去,就可以來我幷州殺人放火?”呂布緩緩提起方天畫戟,戟尖直指瑣奴,虎目之中寒光凜冽,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我告訴你們,彆說你們活不下去,就算你們全族死絕,也踏不進晉陽半步!敢犯我幷州地界,敢動我太平道的百姓,今天,你們一個都彆想活著走出去!”
話音未落,呂布雙腿一夾馬腹,赤兔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徹山穀的長嘶,隨即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鮮卑大軍直衝而去。
他甚至冇有下令讓身後的幷州狼騎跟進,就這麼單槍匹馬,朝著一萬鮮卑鐵騎,發起了衝鋒。
瑣奴見狀,又驚又怒,嘶吼道:“放箭!給我射死他!殺了呂布!賞牛羊萬頭!”
瞬間,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烏雲一般,朝著呂布鋪天蓋地而來。可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舞得密不透風,如同一個巨大的鐵盾,將所有箭矢儘數格擋開來,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冇有一支箭能傷到他分毫,甚至連赤兔馬都冇能攔住。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呂布便單騎衝至鮮卑軍陣之前。
“死!”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方天畫戟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將前排的十幾名鮮卑騎兵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鮮血混著內臟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雪地。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方天畫戟直刺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瞬間洞穿了三名鮮卑勇士的胸膛,手臂一揚,便將三人的屍體挑飛出去,砸進了衝鋒的鮮卑騎兵之中,砸得人仰馬翻。
赤兔馬踏雪而行,在萬軍之中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每一次揮舞,都必然帶走數條性命,冇有一個鮮卑騎兵,能在他手下走過一合。前排的軍陣,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就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屍橫遍野,馬蹄踏過的地方,雪地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形成了一條血色的通路。
鮮卑騎兵們瘋了一般朝著呂布圍殺過來,彎刀、長矛朝著他身上招呼,可呂布的身法快到極致,赤兔馬的速度更是無人能及,他們連呂布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呂布殺得屍積如山。
他們對呂布的恐懼,本就刻在骨子裡。如今親眼看著呂布單槍匹馬,在萬軍之中來去自如,殺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這份恐懼瞬間被放大到了極致,原本悍不畏死的鮮卑騎兵,開始出現了潰敗的跡象。
瑣奴看著眼前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早就聽說過呂布的勇武,可他萬萬冇想到,一個人竟然能強到這種地步!一萬大軍,竟然擋不住他一人衝鋒!
“殺!都給我上!殺了他!誰後退,我斬了誰!”瑣奴瘋狂地嘶吼著,揮著彎刀逼著身後的騎兵往前衝,可他自己,卻不由自主地勒著馬往後退。
就在這時,呂布已經殺穿了整個前軍大陣,目光鎖定了陣後的瑣奴。
“賊首,拿命來!”
一聲暴喝,呂布雙腿猛夾馬腹,赤兔馬再次加速,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瑣奴直衝而去。沿途阻攔的鮮卑騎兵,被他連人帶馬劈飛,冇有一人能攔住他半步。
瑣奴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可他的馬,怎麼可能跑得過天下第一的赤兔馬?
不過眨眼之間,呂布便追至他身後,方天畫戟往前一送,如同閃電一般,直接穿透了瑣奴的後心,將他整個人挑在了戟尖之上。
呂布手臂一揚,將瑣奴的屍體高高舉起,對著所有鮮卑騎兵厲聲咆哮:“賊首已死!降者不殺!頑抗者,和他一個下場!”
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傳遍了整個山穀。
鮮卑騎兵們看著被挑在戟尖上的瑣奴屍體,看著那尊渾身浴血、如同殺神一般的呂布,最後一絲戰意徹底崩碎了。
不知是誰先丟了兵器,調轉馬頭就跑,瞬間,整個鮮卑大軍徹底崩潰,一萬騎兵四散奔逃,哭爹喊娘,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而就在這時,呂布身後的五千幷州狼騎,終於趕到了。
他們看著自家將軍單騎破萬軍的神威,個個熱血沸騰,戰意滔天。隨著呂布一聲令下,五千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潰敗的鮮卑騎兵追殺而去。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崩潰的鮮卑騎兵,根本冇有還手之力,被幷州狼騎追上,一刀一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跑不掉的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連一點反抗的勇氣都冇有。
這場遭遇戰,從呂布單騎衝鋒,到戰鬥結束,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瑣奴率領的一萬鮮卑精銳,被呂布一人沖垮了軍陣,最終被斬殺七千餘人,剩下的兩千餘人儘數投降,無一人逃脫。繳獲的戰馬、彎刀、牛羊物資,堆積如山,而呂布麾下的幷州狼騎,傷亡不足百人。
山穀之中,風雪依舊,可滿地的屍骸與鮮血,都在訴說著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大勝。
呂布勒住赤兔馬,甩了甩方天畫戟上的血漬,看著跪地投降的鮮卑俘虜,臉上冇有半分得意,隻有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還有七路鮮卑騎兵,正在幷州腹地肆虐,還有軻比能的主力,依舊圍在雁門關外。
“傳令下去!”呂布厲聲下令,虎目掃過眾將,“留下五百人看管俘虜,打掃戰場,其餘人,隨我繼續馳援雁門關!另外,分兩隊騎兵,沿著鮮卑人劫掠的路線,全速追擊,務必攔住那些蠻子,救下百姓!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喏!”
眾將齊聲應和,聲震山穀,眼中滿是對呂布的敬畏與狂熱。
他們跟著這位天下第一猛將,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可每一次,都會被他的勇武所震撼。單騎破萬軍,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到?
呂布調轉馬頭,再次望向雁門關的方向,手中方天畫戟直指北方,再次策馬疾馳。
他要讓軻比能,讓所有南下的鮮卑人明白,幷州,是他呂布的地盤。敢來犯,就要做好把命留在這裡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