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過隙,寒暑交替,一年時光,便在這亂世的烽煙與太平的煙火中,恍惚而過。
轉眼已是太平二年的深冬。
冀、幽兩州的土地上,早已冇了當年的戰火硝煙,隻剩下一派安穩祥和的盛景。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張角此前推行的仁政,已然結出了累累碩果。
冀州境內,黃河兩岸的萬頃良田,麥浪翻滾,糧倉充盈,曾經荒蕪的土地上,如今滿是躬身耕作的百姓,村落相連,雞犬相聞,再也不見當年流民遍野、餓殍載道的慘狀。癭陶城作為太平國的都城,更是市井繁榮,商鋪林立,往來的商旅絡繹不絕,南來北往的貨物堆滿了碼頭,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歡笑聲不絕於耳,處處都透著勃勃生機。
幽州邊境,曾經被烏桓鐵騎焚燬的城池與村落,早已重建一新。遷居而來的百姓,在官府的扶持下,開墾荒地,放牧牛羊,邊境的烽燧常年有人駐守,卻再也冇有了胡騎南下的警訊。塞外的異族,經白狼山一戰慘敗,又被呂布數次橫掃,早已聞太平道之名而色變,彆說南下劫掠,就連靠近邊境百裡之內,都要心驚膽戰。
這一年裡,冀、幽兩州風調雨順,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民心愈發歸附。唯有與兩州的平靜截然不同的幷州,整整一年,都沉浸在連綿的戰火與殺伐之中。
這一年,是呂布、張遼、張合三將,在幷州大地上,打出赫赫威名的一年。
自太平元年深冬,張遼、張合奉張角之命,率軍入駐幷州,三人便組成了橫掃三晉的鐵血軍團。呂布為主帥,坐鎮中軍,親率幷州狼騎正麵衝陣,無堅不摧;張遼為先鋒,率輕騎奔襲包抄,奇襲敵後,神出鬼冇;張合為副帥,坐鎮後路,統籌糧草補給,穩守防線,肅清殘敵。
三人配合無間,如同三把最鋒利的尖刀,將整個幷州大地,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徹底貫穿。
呂布定下的“以戰養戰”方略,在這一年裡被執行到了極致。大軍出征,不帶過多糧草,每攻破一處胡人部族、一處負隅頑抗的豪強塢堡,便繳獲其牛羊、糧草、戰馬,補充軍需,既減輕了中樞的補給壓力,也最大程度地削弱了敵人的根基。
一年之內,這支三人軍團,先後五次兵出太行,橫掃幷州全境。
從太原郡到西河郡,從雁門塞到朔方郡,從五原原到雲中郡,但凡有胡人部族盤踞、有豪強塢堡作亂、有黑山軍殘部流竄的地方,皆是他們的戰場。呂布的方天畫戟,染透了胡人的鮮血,赤兔馬踏過的土地,所有負隅頑抗的勢力,儘數被碾得粉碎;張遼的奔襲騎隊,如同鬼魅一般,總能精準預判敵人的逃竄路線,數次完成千裡合圍,將想要遁入草原深處的胡人部族,儘數截殺;張合的穩守之策,則牢牢守住了每一處收複的土地,清剿殘餘匪寇,修繕關隘烽燧,為大軍掃清後顧之憂,也為後續的移民安置,築牢了根基。
所到之處,唯有殺伐,唯有臣服。
那些盤踞幷州百年、桀驁不馴的匈奴、鮮卑、屠各、烏桓雜部,被這三人軍團殺得聞風喪膽,要麼全族被清剿,要麼丟下世代居住的草場,拚了命地往漠北深處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一年下來,幷州境內的胡人部族,十不存一,再也冇有了與漢家抗衡的實力。而那些盤踞地方、魚肉百姓的世家塢堡、黑山殘部,但凡敢抗拒太平道的政令,負隅頑抗的,儘數被大軍踏平,家產田產儘數抄冇,分給了遷居而來的百姓。
一年征戰,呂布三人不僅徹底掃清了幷州境內的所有障礙,將太平國的疆域,從最初的太原、上黨、雁門三郡,拓展到了西河、朔方、五原、雲中四郡,幾乎收複了幷州全境,更打出了太平道鐵騎的赫赫威名。整個北方,但凡提起幷州呂奉先的名字,無人不心驚膽戰,無人不俯首敬畏。
而與幷州的鐵血征戰同步推進的,是張角親自定下的、為期一年的移民實邊計劃。
早在年初開春,冰雪消融之際,張角的一道王令,便傳遍了冀、幽兩州的各個郡縣。王令之中,不僅再次明確了移民幷州的各項優待政策,更定下了幷州各級官吏的選拔、填補規則,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中,瞬間在整個冀州,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響應的,是冀州各地的豪族世家。
這些世家大族,在張角初入冀州、斬殺袁紹之時,大多抱著觀望甚至牴觸的態度,要麼暗中勾結袁紹舊部,要麼閉門自守,不肯配合太平道的政令,總覺得張角不過是黃巾賊寇,成不了什麼氣候,遲早會被朝廷剿滅。可一年過去,他們眼睜睜看著張角定冀幽、破烏桓、收幷州,一統北方的勢頭已然勢不可擋,整個黃河以北,幾乎儘數落入太平道的掌控之中,一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如今眼看張角就要徹底一統北方,將來揮師南下,逐鹿中原,改朝換代也不過是時間問題。這些世家大族,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削尖了腦袋,想要搭上太平道這趟車,抓緊時間依附。
而移民幷州,正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王令之中明確規定,凡是願意舉家遷居幷州的世家豪族,可按門第、人丁、財力,分得相應的田產與牧場,家中子弟可優先進入幷州各級官府任職,立下功績者,可破格提拔。一時間,冀州各地的世家豪族,爭相報名遷居,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如今一個個搶著要前往偏遠的幷州,隻為能在太平國的新地盤裡,謀得一官半職,為家族、為子孫後代,積累下從龍之功與福澤。
世家豪族的爭相依附,帶動了整個冀州的官民,對移民幷州的熱情空前高漲。
而幷州收複的各郡縣,大量空缺的官職,則成了調動所有人積極性的最大動力。
這些空缺的職位,上到一郡太守,下到縣衙吏員,儘數由太平道中樞的候補人員填補。而這些候補者,來源極為廣泛:有冀州各郡縣機構裡冗餘的官吏,有鬱鬱不得誌的寒門子弟,有紮根基層多年、功績卓著的基層吏員,還有太平道人才庫中,常年儲備、考覈合格的各類人才。
張角定下了極為明確的提拔規則:凡是遷居幷州、負責移民安置、開荒屯墾的官吏,以安置百姓數量、開荒畝數、百姓傷亡率為考覈標準,表現優異者,可破格提拔。
這一年裡,無數寒門子弟、基層吏員,藉著這個機會,一躍龍門。有原本隻是縣衙裡小小書吏的寒門子弟,因安置移民有功,半年之內連升五級,直接被提拔為一縣縣令;更有表現極為突出、將一縣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開荒萬畝的人才,直接被張角破格提拔,坐上了一郡太守的位置,引得無數人豔羨不已。
上行下效,整個移民隊伍,從上到下,都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性。
世家豪族帶著家財、部曲、佃戶,浩浩蕩蕩前往幷州,圈地開荒,修建塢堡,協助官府穩定地方;官吏們兢兢業業,全程接應移民隊伍,足額發放物資,安撫百姓,生怕出一點差錯,影響了自己的考覈;底層的百姓,衝著免三年賦稅、分田分牛的優待政策,也紛紛舉家報名,跟著隊伍前往幷州,去搏一個安身立命、子孫無憂的未來。
中樞定下的“以民為本”的鐵規,也被嚴格執行。
移民隊伍沿途所經的郡縣,官府全程接應,口糧、棉衣、炭火、藥品,各類物資足額發放,絕無半分剋扣。張角定下的傷亡率考覈標準,如同懸在所有官吏頭頂的利劍,所有人都拚儘全力,保障移民百姓的安全與生計。一年下來,前後十餘批次、近二十萬移民,從冀、幽兩州遷往幷州,沿途的傷亡率,被控製在了半成以內,創下了亂世之中,大規模人口遷移的奇蹟。
這些遷居而來的百姓,抵達幷州之後,按人口分到了屬於自己的田地,領到了種子、農具與耕牛,在官府的引導下,開墾荒地,修建屋舍,在這片曾經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上,紮下了根。
曾經地廣人稀、荒蕪百年的幷州大地,在這一年裡,漸漸恢複了生機。
田地裡,重新長出了綠油油的莊稼;村落裡,升起了嫋嫋的炊煙;郡縣中,建起了整齊的衙署與糧倉;邊境上,烽燧相連,漢家的旗幟,重新插遍了這片廣袤的土地。漢人的人口,在幷州境內飛速增長,對這片土地的控製力,也在日複一日地加強。
曾經被胡人盤踞百年的幷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回漢人的國土。
癭陶城的王宮書房內,張角正站在巨大的天下輿圖前,看著手下官吏新標註上去的、幷州境內的移民村落、新開墾的良田、收複的郡縣,眼中滿是欣慰。
案上,放著呂布、張遼、張合聯名送來的年終奏報,上麵詳細寫了一年來的征戰成果:收複幷州四郡,斬殺胡人、亂軍一萬三千餘級,俘獲生口三萬餘人,繳獲牛羊戰馬二十餘萬頭,幷州境內的匪患與胡人餘部,已基本肅清。
奏報的末尾,三人鄭重承諾,來年開春,便會兵出陰山,徹底掃清漠南的胡人殘餘勢力,為幷州百姓,打造一個長治久安的邊境環境。
張角拿起筆,在奏報上寫下了大大的“善”字,隨即吩咐內侍,擬寫王令,嘉獎呂布、張遼、張合三人,以及幷州所有參戰將士,同時下令,中樞再調撥一批糧草、棉衣、藥品,送往幷州,犒賞三軍,接濟新遷居的百姓。
放下筆,張角再次望向輿圖,目光從冀、幽、並三州的土地上緩緩掃過。
一年時間,冀幽安定,幷州平定,北方三州,已然儘數牢牢握在手中。糧草充盈,兵甲充足,民心歸附,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一統北方的大業,已然底定。
窗外,冬日的暖陽穿透窗欞,灑在案幾的輿圖上,照亮了整個北方大地。
張角的目光,越過黃河,望向了南方的中原大地,眼神深邃,鋒芒漸露。
北方已定,接下來,便是逐鹿中原,平定天下,讓這太平之光,照亮整個大漢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