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身陷落石村絕地,卻從不是坐以待斃之輩。這位黃巾軍中屈指可數的虎將,即便身邊隻剩兩千餘殘部,渾身浴血、甲冑殘破,依舊強壓下心頭的焦灼與悲涼,攥緊染血的雙戟,厲聲下令佈防。
落石村本是幽州邊境一座不起眼的荒野村鎮,東西狹長、南北狹窄,村內街巷交錯縱橫,最寬處不過兩丈,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排布,斷牆殘垣隨處可見。這般逼仄崎嶇的地形,恰好是烏桓鐵騎的天然剋星——戰馬在街巷中根本無法馳騁衝刺,引以為傲的機動性與衝擊力會被徹底鎖死,隻能淪為步兵砧板上的魚肉。這是太史慈身陷死局中,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聽令!拆房築壘,封死街巷!”
太史慈的嘶吼響徹村落,殘存的黃巾將士聞聲而動,個個目露鐵血。他們皆是從冀州血戰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死士,曆經屍山血海,即便身陷重圍、水源斷絕、糧草告急,也從未想過棄械投降。
青壯年士卒抄起刀斧、鐵棍,將村邊廢棄的民房儘數拆毀,碗口粗的房梁、厚重的石磨、堅硬的土坯磚,被源源不斷運至村口與核心街巷。眾人齊心協力,將梁柱削成尖刺狀紮成拒馬,橫堵在所有出入口;把石磨、土坯堆砌成半人高的防禦土牆,牢牢封住進村的通道;甚至將屋瓦儘數砸碎,鋪在牆根與巷口,既防止烏桓騎兵攀牆偷襲,又能讓馬蹄踏上去打滑失控。
傷兵們也未曾停歇,斷手的、腿傷的,便坐在地上打磨箭矢、整理兵器,將折斷的長矛重新捆綁加固,把捲刃的環首刀磨得寒光閃爍。村裡倖存的十餘戶百姓,看著浴血死守的黃巾將士,眼中冇有恐懼,反倒滿是感激——若不是太史慈率軍馳援,他們早已淪為烏桓鐵騎的刀下亡魂。老弱婦孺紛紛搬出自家桌椅、糧袋、木桶,幫忙加固防線,孩童們則撿拾碎石,堆在牆後,以備近戰禦敵。
短短半個時辰,落石村便被改造成一座固若金湯的戰爭堡壘。村口三道拒馬橫亙,土牆後長矛林立,屋頂上埋伏著弓箭手,街巷拐角暗藏短矛手,每一處死角都佈下防守,每一條通道都設下死局。太史慈親自巡查每一處防線,拍著士卒的肩膀鼓勁,雙戟拄地,身形如鬆,死死盯著村外黑壓壓的烏桓鐵騎。
村外高坡之上,蹋頓勒馬而立,將村內的佈防儘收眼底。他非但冇有動怒,反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戲謔的笑意,輕撫著胯下戰馬的鬃毛,轉頭對身旁的親衛頭領骨力冷聲下令:“太史慈想負隅頑抗?正好,本首領便陪他好好玩玩。你率五百精騎,去把村外所有水源儘數截斷,山泉填埋、溪流堵死,再把村落四周所有退路封死,三層包圍圈,連一隻飛鳥都彆想放出去!”
“大首領英明!”骨力抱拳領命,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
烏桓鐵騎本就是草原遊牧民族,最擅長斷敵糧道、困敵絕地的戰術。骨力領命後,立刻率人直奔落石村外唯一的山泉眼,搬來千斤亂石,將泉眼徹底填埋;又把村邊一條細小溪流用土壩截斷,讓溪水改道流向荒野。做完這一切,一萬烏桓騎兵分成三層,將落石村團團圍死,村口、巷尾、山坡、荒地,全是披甲持弓的烏桓騎手,馬刀出鞘、弓箭上弦,死死盯著村內的一舉一動。
至此,太史慈所部徹底淪為孤軍。
村內冇有水源,僅存的水囊隻剩半囊清水,要分給兩千餘將士與百姓,杯水車薪;糧草更是少得可憐,隻有百姓捐出的幾袋粟米,撐不過兩日。
蹋頓策馬來到包圍圈最前沿,提著蒼狼彎刀,對著村內放聲狂笑,聲音透過風聲傳入落石村:“太史慈!你這漢家賊將,如今已是甕中之鱉!本首領給你三條路選——要麼渴死在村裡,要麼餓死在牆後,要麼乖乖開門投降,要麼出來送死!或者乖乖投降,本首領還能留你全屍,否則,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讓你麾下這些漢狗,全都淪為草原的馬糞!”
囂張的叫囂響徹曠野,烏桓騎兵們跟著放聲鬨笑,吹著口哨、揮舞著馬刀,極儘嘲諷之能事。
落石村內,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將士們聽著村外的嘲諷,舔著乾裂的嘴唇,看著手中所剩無幾的清水與糧草,眼中難免流露出悲觀之色。太史慈望著麾下士卒疲憊的麵容、乾裂的唇角,心中如刀絞一般難受。他深知,再強悍的勇士,也熬不住缺水斷糧的折磨,此刻軍中士氣,已然落入穀底。
可這些鐵血將士,終究是從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的硬骨頭,冇有一人哭喊潰散,冇有一人動搖投降。短暫的沉默後,一名左臂中箭的士卒攥緊長矛,沙啞著嗓子喊道:“將軍!我們寧死不降!大賢良師庇佑,廖化將軍定會來救我們!就算死,也要拉著烏桓賊子墊背!”
“寧死不降!死守村落!”
兩千餘將士齊聲嘶吼,聲音嘶啞卻鏗鏘,震得落石村的土牆微微顫動。悲觀的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眾人再次動了起來,加固防線、擦拭兵器、輪流值守,將屋頂、斷牆、巷口全都佈下暗哨,嚴防烏桓鐵騎趁夜偷襲。
太史慈看著麾下同生共死的弟兄,眼眶微熱,攥緊雙戟,心中暗誓:便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辜負張角教主的信任,絕不辜負幽州百姓的期盼,死守落石村,等待廖化馳援!
夜色漸深,烏桓鐵騎果然發動偷襲。數十名烏桓死士藉著夜色掩護,摸向村口土牆,剛靠近便被屋頂的暗哨發現,碎石、短矛瞬間傾瀉而下,慘叫聲劃破夜空。偷襲的烏桓死士被儘數斬殺,守軍卻毫髮無傷。經此一役,村內守軍愈發警惕,火把徹夜通明,輪崗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死死守住這座絕地村落。
與此同時,落石村以西二十裡的曠野之上,廖化率領的五千黃巾中軍,正星夜疾馳,馳援太史慈。
廖化眉頭緊鎖,心中焦灼萬分。他與太史慈分兵後,一直派斥候保持聯絡,可半個時辰前,斥候徹底失聯,落石村方向音訊全無。他心中清楚,太史慈定然遭遇了烏桓主力圍困,每多耽擱一刻,太史慈與三千精銳便多一分覆滅的危險。
“全速前進!務必儘快抵達落石村!”廖化厲聲催促,五千將士邁開腳步,鐵靴踏地,發出沉悶的轟鳴。
就在大軍行至一片開闊曠野時,大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如驚雷般滾滾而來,塵土沖天而起,遮天蔽日。放眼望去,西方曠野之上,黑壓壓的烏桓輕騎如潮水般湧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足足一萬之眾!
是蹋頓派來牽製廖化的烏桓騎兵!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死死拖住廖化的主力,不讓他半步馳援太史慈,讓太史慈在落石村徹底渴死、餓死、困死!
廖化臉色驟變,卻並未慌亂。他跟隨張角征戰多年,深諳用兵之道,深知野外遭遇騎兵,最忌自亂陣腳。他立刻舉起鐵脊長矛,厲聲下令:“全軍止步!列陣禦敵!盾牌手在前,長矛手護衛,五百連弩手居中列陣!”
“喏!”
五千將士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停下腳步。三百盾牌手手持厚重的檀木盾牌,迅速列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如銅牆鐵壁般橫在陣前;兩千長矛手分列盾牆兩側,長矛斜指地麵,形成長矛陣;最核心的位置,五百連弩手迅速列成三排,蹲身、上弦、搭箭,寒光閃爍的弩箭直指前方,蓄勢待發。
這五百連弩手,是廖化麾下最精銳的殺手鐧,連弩由張角親自指點打造,射速快、射程遠、威力大,箭矢可輕鬆穿透烏桓鐵騎的皮甲鐵甲,是剋製騎兵的絕對殺器!
率領這支烏桓輕騎的,是蹋頓的族弟蹋勒,素來驕橫跋扈,目中無人。他看著眼前的黃巾步兵陣,嘴角勾起極度的鄙夷,在他看來,步兵在騎兵麵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一衝即散。
“漢家步兵不堪一擊!全軍聽令,隨我衝鋒!踏平他們!”蹋勒揮舞著馬刀,放聲嘶吼。
“殺——!!”
一萬烏桓輕騎發出震天的呐喊,催動戰馬,如黑色洪流般朝著黃巾軍陣瘋狂衝鋒!馬蹄踏地,塵土飛揚,戰馬嘶鳴,刀光閃爍,恐怖的衝鋒氣勢席捲曠野,彷彿要將整個軍陣碾成齏粉。
蹋勒滿臉不屑,他認定廖化的步兵根本抵擋不住鐵騎衝鋒,隻需一個照麵,便能將其衝散屠戮。
可他萬萬冇想到,廖化早已嚴陣以待,等著他自投羅網!
“連弩手!放!”
廖化一聲令下,聲震曠野。
“咻咻咻——!!!”
五百連弩同時發射,三排連弩輪流齊射,箭矢如暴雨般遮天蔽日,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衝鋒的烏桓鐵騎瘋狂傾瀉!
這些連弩箭矢由精鐵打造,鋒銳無比,威力遠超普通弓箭,即便烏桓騎兵身披重甲,也能輕鬆穿透!
隻聽一連串“噗嗤、噗嗤”的入肉聲,衝鋒在前的烏桓騎兵紛紛中箭,慘叫著墜下馬背。戰馬被箭矢射中,瘋狂嘶吼、原地亂跳,將背上的騎手甩飛出去,摔在地上筋骨寸斷。
人仰馬翻、慘叫連天!
剛纔還勢不可擋的烏桓鐵騎衝鋒,瞬間被連弩箭雨砸得支離破碎!前排數百名騎兵,儘數被射翻在地,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黃沙。
蹋勒目瞪口呆,臉上的不屑瞬間化為驚恐。他從未見過如此威力的弓弩,射速之快、威力之強,簡直聞所未聞!鐵騎的衝鋒陣型徹底崩潰,後續騎兵看著前方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勒住戰馬,不敢再前進一步。
“撤!快撤!”蹋勒嚇得魂不附體,調轉馬頭就往後跑。
殘存的烏桓騎兵如驚弓之鳥,狼狽不堪地後撤,退出連弩射程之外。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一萬輕騎便折損千餘人,這還是廖化未曾追擊的結果。
經此一役,烏桓騎兵再也不敢小覷廖化的步兵陣,更不敢再貿然正麵衝鋒。蹋勒惱羞成怒,下令將騎兵散開,分成數十支小隊,繞著黃巾軍陣遊擊騷擾,時不時放冷箭偷襲,試圖消耗守軍士氣。
廖化站在盾牆之後,冷眼旁觀,心中毫無波瀾。
他深知,烏桓騎兵靠的就是機動性,分散遊擊正是他們的慣用伎倆。想要徹底破解騎兵騷擾,唯有死死限製戰馬的行動!
“全軍聽令!就地挖掘壕溝!寬三尺、深兩尺,環繞軍陣挖掘,溝底紮入尖木!佈設絆馬索,封鎖騎兵衝鋒路線!”廖化厲聲下達新的軍令。
“喏!”
將士們立刻行動起來,盾牌手依舊堅守陣地,防備烏桓騎兵偷襲;其餘士卒拿起隨身攜帶的工兵鏟、刀斧,就地開挖壕溝。黃沙鬆軟,挖掘起來並不算費力,眾人分工協作,揮汗如雨,鐵鍬翻飛、塵土飛揚,一圈環形壕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將士們將之前拆房剩下的尖木、削尖的長矛杆,儘數紮在壕溝底部,尖刺朝上,寒光閃爍;又將牛筋繩索製成絆馬索,深埋在壕溝外側的沙土之中,隻需戰馬踏過,便會瞬間絆倒。
廖化親自巡查壕溝工事,時不時彎腰檢查深度與寬度,確保每一處工事都能有效限製戰馬。他望著落石村的方向,眉頭依舊緊鎖,心中默唸:子義,再堅持片刻!我定會破了這烏桓騎兵的牽製,率軍馳援你!
曠野之上,環形壕溝徹底成型,如同一道天塹,將黃巾中軍護在中央。烏桓騎兵的遊擊小隊數次試圖靠近,要麼被絆馬索絆倒戰馬,要麼馬蹄陷入壕溝,摔得人仰馬翻,再也無法靠近軍陣半步。
蹋勒看著固若金湯的黃巾防線,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他隻能率領騎兵在外圍叫囂、放箭,卻始終無法突破廖化的防禦,牽製之計,已然落空。
落石村內,太史慈依舊在死守;
曠野之上,廖化穩紮穩打,破敵在即;
一場關乎黃巾將士生死、幽州北疆安危的血戰,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