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拄地,血沫順著太史慈的下頜不斷滴落,他渾身的力氣早已透支到極限,狂暴廝殺後的亢奮褪去,隻剩下刺骨的疲憊與絕望。後路被堵死,前路被圍死,那短短一裡地的河穀,成了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他死死咬著牙,揮槍格開迎麵劈來的馬刀,心中隻剩一個執念——絕不能讓廖化提前出擊,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守住這全盤計劃。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曠野北側的塵煙裡,驟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不急不緩,卻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重錘,瞬間壓過了戰場的廝殺與哀嚎。
太史慈動作一滯,染血的眼眸艱難地抬望過去,心臟猛地一沉,一股絕望瞬間湧上心頭。
他以為,是廖化終究按捺不住,提前率主力出擊了。
若是如此,苦心佈局的伏擊圈便成了空談,幽州軍見勢不妙定會四散突圍,之前五百弟兄的浴血犧牲,全都付諸東流,這場誘敵之計,徹徹底底功虧一簣。
可當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望去時,卻驟然皺緊了眉頭,心頭的絕望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疑惑。
來者並非廖化麾下漫山遍野的黃巾軍主力,隻有寥寥十幾騎。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通體雪白,無半根雜色,四肢矯健,步態沉穩,一看便是萬裡挑一的良駒——這是呂布當年在幷州大破異族時,親手繳獲的汗血寶馬,獻於大賢良師張角的禦駕坐騎。
馬上之人,身披素色錦袍,外罩鎏金軟甲,身姿挺拔,氣度超然,雖身處血火沙場,卻自帶一股俯瞰蒼生的威嚴。
其身後十幾騎,皆是全副武裝的親衛精銳,頭戴鐵盔,身披重鎧,手持長槍,腰間佩著淬毒短刀,佇列齊整,眼神銳利如鷹,一看便是以一當十的死士護衛。最後一人高高舉著一麵玄色帥旗,旗上繡著一個鬥大的“張”字,狂風捲動旌旗,獵獵作響,陣仗威凜,氣場懾人。
區區十幾騎,卻硬生生逼得喧囂的戰場,都安靜了幾分。
太史慈怔怔望著那支小隊,眉頭擰得更緊。
不是廖化,絕不是廖化。
廖化的部曲皆著黃幘金甲,旗號是“太平”二字,與眼前這陣仗截然不同。可這荒郊戰場之上,除了黃巾軍,又能是誰?區區十幾騎,就算個個是猛將,又怎能衝破幽州軍的重圍,改變這必敗的死局?
除非……
一個荒誕到極致的念頭,猝不及防地竄入太史慈的腦海。
除非是大賢良師張角親自駕臨。
傳說中,大賢良師得天書真傳,有呼風喚雨、通天之能,麾下百萬黃巾奉若神明,若是他出麵,或許真能逆轉乾坤。
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太史慈強行按了下去。
怎麼可能?
大賢良師坐鎮癭陶城,統禦冀州一州之地,身為天下諸侯眼中的反賊之首,身邊防衛何等森嚴,怎麼可能親身涉險,來到這易京前線的血火戰場?
怕是自己殺得意識模糊,出現了錯覺,不過是某位不知名的黃巾勇士,率親衛前來馳援罷了。
太史慈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自嘲的笑,笑意裡帶著無儘的頹然。
十幾騎,終究是杯水車薪。
他撐著長槍的手臂微微顫抖,視線再次模糊,隻覺得這天地間的血光,都變得刺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