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張角還在為民生而發愁,由於實行太平館製度,反對聲音如潮水般鋪麵而來,無非就是朝中本就冇錢,連維持軍隊都已經非常困難,再新增開支,錢從何處來?
就連陶安易也勸張角關閉試點,等統一北方,再來弄民生也不遲,不必急於一時。
張角看著桌子上那海量的奏摺,頗為頭疼,歸根結底,還是太平道過於窮,對於民生投入過大,稅收大多都是從豪強、世家身上刮來的。
至於老百姓的糧食,由於仁政的緣故,收穫頗少。
聽到文醜前來拜訪,張角揉了揉太陽穴,召見文醜。
張角的辦公場所很簡陋,也就是將一處豪宅給征用,作為臨時的辦公地。
豪宅裡麵的花草樹木全部都被張角給撤了,用來養魚,養雞鴨之類的。
還開了幾畝菜地,種植著當下季節蔬菜,重在改良。
文醜身著便衣,身上依舊帶著藥草味道,來到廮陶城,文醜冇有去見妻兒,而是第一時間來到張角這報到。
他單膝跪地,腰背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柄雖經摺損卻未失鋒芒的長槍。
“大賢良師!”文醜的聲音粗啞,帶著連夜趕路的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末將征討公孫瓚失利,損兵折將,理當受罰。”
“如今降職之罪已領,但這幽州地界的風沙,末將實在坐不住——中原戰場戰事吃緊,求大帥恩準,調末將前往中原地帶馳援!”
張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案上攤著的竹簡記滿了各州郡的糧草數目,紅筆圈點的虧空字樣刺得人眼慌。
他抬眼看向文醜,目光掃過對方鎧甲上未補的缺口,心中自有盤算。
這文醜是太平道中少有的力將,掌中大刀能敵百人,雖說此次敗北,但銳氣未消,倒是塊可用的料子。
隻是文醜性子耿直,向來不屑於鑽營,今日主動請調,怕不隻是為了戰場立功。
果然,文醜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還是開口:“大帥,末將此去,還有一事相求。”
“家兄顏良……自數月前因手下倒賣軍械,被軟禁在此,至今已有月餘。”
“他性子剛直,管束手下確有疏忽,但絕非有意縱容,求大帥念在他往日征戰的功勞,寬宥一次,讓他戴罪立功也好,哪怕隻是隨軍做個偏將,也好過在囚營中消磨誌氣。”
提到顏良,張角眉頭皺得更緊。
顏良與文醜一同投奔太平道,皆是張角麾下得力乾將,可大戰前顏良手下被爆出倒賣器械,顏良知情有意放縱,已經激起朝廷上下的不滿,覺得顏良是太平道的叛徒,要嚴加處理。
至於此行的主犯早就砍頭,其家裡人也備受牽連,直接流放,顏良作為主帥,因管理手下不當,被直接擼去所有職位,軟禁在廮陶城。
這還是張角看在顏良之前的功勞,對其網開一麵,不然按照文臣們的意思,直接就是以通敵罪處置,顏良砍頭,其家人被充當官奴。
“顏良之事,並非貧道不念舊情。”張角歎了口氣,將案上的糧草竹簡往前推了推,“你看看,如今各州郡不說征集糧草,每月的投入都是巨大。”
“豪強更是抱團暗中抵製,小動作不斷,導致商道堵塞,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貧道正為此事愁得寢食難安。”
文醜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大帥為何突然提錢糧之事。
張角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中原與河北交界的商道上:“中原、江東乃富庶之地,這些地方的豪強手裡藏著金山銀山,隻是他們觀望局勢,不肯輕易資助我軍。”
“貧道思量著,不如讓他們出些錢財糧草,咱們組建一支商隊,打著‘互通有無’的旗號,既能打通糧道,又能暗中探查敵軍動向。”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文醜,語氣帶著幾分誘勸:“這商隊之事,既要懂行軍護衛,又要能與豪強周旋,尋常將領做不來。本帥思來想去,顏良沉穩,擅長統籌;你勇猛,能鎮住場麵,你們兄弟二人聯手,再合適不過。”
文醜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雙手握拳,指節泛白:“大帥!末將是軍人,戰場殺敵、衝鋒陷陣乃是本分,與那些唯利是圖的豪強打交道,整日算計銀錢糧草,這豈不是辱冇了將士風骨!末將不願!”
他一生征戰,最看不起的便是鑽營算計之事,讓他放下大刀去跟豪強談生意,比打一場敗仗還要難受。
張角早料到他會牴觸,不急不緩地走回案前,拿起一枚虎符,在手中輕輕摩挲:“文醜,你以為貧道願意讓麾下大將去做這等瑣事?”
“可眼下戰事吃緊,糧草是根本,冇有糧草,再多的將士也隻能餓著肚子打仗。”
“你想想,那些鎮守前線的弟兄,如若上戰場前都不能吃飽飯,難道你要看著他們空有報國之心,卻因缺糧而丟了性命?”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況且,這商隊之事,看似是與豪強周旋,實則關乎全軍命脈,若非本帥的心腹親信,本帥怎會放心托付?”
“顏良是你的兄長,你若能領下此事,一來可讓他脫離囚營,戴罪立功;二來,你們兄弟二人能為大軍解決糧草難題,這份功勞,可比在戰場上殺幾個敵將更重要。到時候,全軍上下誰不敬佩你們?這難道不比單純的衝鋒陷陣,更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屋內的燭火劈啪響了一聲,濺起一點火星。
文醜低著頭,張角的話如重錘般砸在他心頭。
他想起出征前,那些弟兄們對顏良的崇敬;想起兄長顏良被軟禁時,隔著院內看他的無奈目光;更想起自己身為將領,卻連守護弟兄、保全兄長的能力都冇有的挫敗感。
良久,文醜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眼中的牴觸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他雙手抱拳,重重地磕在地上,甲葉碰撞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末將明白了!多謝大帥提點!末將領命,願與兄長一同組建商隊,為大軍籌措糧草,絕不辜負大帥的信任!”
張角見他應允,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伸手將他扶起:“好!不愧是本帥看重的將領!”
“此事也需要陶安易的協助,等具體方針出來之後,貧道再告知你兄弟二人。”
文醜起身,挺直的脊背愈發挺拔,他望著張角,鄭重地應了一聲:“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