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下邳城內。
渾濁的泥水拍打著下邳城的內牆,發出令人絕望的沉悶聲響。
沂水與泗水決堤的第一波洪峰,雖然已經過去。
但倒灌進城的洪水卻彷彿生了根一般,死死賴在城中不退。
昔日繁華的下邳城,如今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澤國。
大半個城池泡在黃褐色的死水裡。
那些夯土築成的平民房屋,經過幾日浸泡,早已成片坍塌。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漂浮的破木板和爛茅草。
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拖兒帶女地順著石階爬上城牆,或是擠在城內僅存的幾處高地上。
人擠人背貼背,連個轉身的空當都沒有。
孩童的啼哭聲、老人的哀嘆聲,交織成一片慘淡的愁雲。
更要命的是,積水開始發臭了。
死去的牛羊豬狗,甚至是沒來得及逃出屋宅的百姓屍體,就那麼直挺挺地漂浮在水麵上。
被太陽一曬屍體迅速腫脹,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整個下邳城,就像是一口正在發酵的巨大泔水缸。
“堵住!把那邊的缺口給我堵死!”
南門內側,一聲嘶啞的怒吼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呂布赤著雙臂,肩膀上扛著一個足有百十斤重的巨大沙袋,踩在沒過膝蓋的泥水裡。
他那張原本英俊孤傲的臉上,此刻沾滿了黑泥,頭髮也被汗水和泥水黏成了一綹一綹。
“撲通!”
呂布將沙袋狠狠砸在城門縫隙處的一處漏水點上,濺起大片泥漿。
“主公!您歇會兒吧!這裡交給我們便是!”
張遼帶著幾個親兵衝上前,想要接過呂布手裡的活計。
“無妨!”呂布一把推開張遼,雙目赤紅如血,“水都漫到腳麵骨了,歇什麼歇!再去給本侯扛沙袋來!”
張遼看著呂布那近乎癲狂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
這可是名震天下的溫侯啊!
是那個在虎牢關前視天下英雄如草芥,一桿方天畫戟殺得十八路諸侯聯軍膽寒的無雙猛將!
可現在呢?
在這天地偉力麵前,在這滔滔洪水麵前。
他引以為傲的武藝,他胯下的赤兔馬,全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他隻能像個最底層的苦力一樣,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那些漏水的窟窿。
呂布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死死盯著眼前越蓄越高的渾水,眼神中除了憤怒,更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怕死,不怕千軍萬馬。
但他拿這滿城的大水,卻真的毫無辦法!
“主公!”
陳宮踩著泥濘的積水快步走來,臉上寫滿了焦灼。
“公台,城內情況如何了?”呂布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急切地問道。
陳宮走到近前,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主公,禍不單行。南城軍庫的底層,存放的糧草都被水淹了。”
呂布聞言,猛地瞪大眼睛:“你說什麼?!本侯不是早讓你們把糧草轉運到高處嗎?!”
陳宮苦笑著搖頭回道:“這水漲得太快, 轉運根本來不及!最底下的兩層糧草全泡在了泥水裡,糧食已經開始發黴發臭了!”
還沒等呂布消化這個噩耗,高順也從另一側快步走來,臉色比陳宮還要難看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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