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離開聚義廳,轉入後方內堂。
內堂門一關,李牧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伸手點向掛在牆上的那張羊皮輿圖。
那是他前些日子讓人從徐州城裡悄悄弄來的官方版本。
上麵標註著大小城池、關隘、驛站,密密麻麻極其詳細。
“軍師,檯子我給你搭好了,該你上台表演啦。你給這幾個憨貨開開眼,看看曹軍的運糧道,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庶,遵命。”
徐庶沒有推辭,大步走到輿圖前。
他伸出手指落在許都的位置,然後一路向東劃過陳留、小沛,最後重重釘在下邳城外。
“許都至下邳,相距八百餘裡。曹操此人治軍極嚴,天下無出其右。其運糧之法,也絕非尋常軍士可比。”
徐庶的手在路線上的幾個關鍵節點畫了圈。
“曹軍每批糧草起運,必配精銳步卒五百。持大盾端長矛,護衛輜重車兩側。外圍更有百名遊騎,散出十裡開外遊弋警戒。”
“沿途縣城、關隘、鄉野烽燧,皆有駐軍。一旦糧隊遇襲,遊騎點燃狼煙。半個時辰內,援軍必會趕到。”
“若按諸位往日劫道的規矩,設伏、衝殺、奪糧、撤退。我們這五百弟兄,無甲冑少弓弩。沖陣之時,連曹軍的第一波弩箭都撐不過。”
“即便僥倖撞開盾陣,半個時辰內,遊騎合圍援軍趕到。五百人進去,恐怕將會十不存一!”
堂內一片死寂。
剛才眾人在聚義廳裡燃起的熱血,瞬間涼了。
裴元紹嚥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軍師,照你這麼說,咱們這哪是去劫道,分明是去送死啊。”
周倉把大刀往地上一杵,撓著頭皮嘀咕道:“軍師,那你給支個招啊。咱們這仗,還能怎麼打?”
廖化盯著輿圖上的路線,半晌憋出一句:“若我們在徐州地界的山林設伏,借水網掩護,搶了糧就往深山裡鑽,可行否?”
徐庶搖頭:“自不可行。糧車沉重,山路崎嶇。哪怕搶下了糧草,你們推著輜重車,能跑多快?曹軍輕騎轉瞬即至,到時候糧草帶不走,人也得搭進去。”
徐庶嘆了口氣,對著李牧拱手道:“大當家,五百無甲之卒,去撼動戒備森嚴的曹軍補給線,從兵法推演來看,此乃死局啊。”
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主位上,李牧卻笑出了聲。
“軍師啊,你和這天下所有的名將謀士都一樣,就是書讀多了,太過死板了!”
李牧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輿圖上下邳的位置。
“你們把劫道,當成兩軍對壘的陣地戰啦。”
徐庶聞言一愣:“大當家此言何意?”
李牧轉過身,目光如刃:“到底是誰定下的規矩啊,說劫糧就非得把糧草搶回來?”
此言一出,堂內幾人全懵了。
周倉瞪著牛眼,大步跨上前:“老大,不搶糧那還叫哪門子劫道啊?咱們費那麼大勁下山,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裴元紹也跟著點頭道:“是啊老大,不把糧草拉回來,那咱們和弟兄們吃啥?”
徐庶卻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他隱隱抓到了什麼,卻又像隔著一層窗戶紙沒捅破。
“大當家,莫非你言下之意是......”徐庶急聲追問,連呼吸都重了三分。
“哈哈哈,看來軍師你已經想明白啦!咱們圖得是讓曹操,他的十萬大軍吃不上飯!”
李牧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筆,飽蘸濃墨。
他走到掛著布帛的白牆前,手腕翻飛筆走龍蛇。
唰!唰!唰!
十六個濃墨重彩的大字,力透紙背,躍然牆上。
“敵進我退!”
“敵駐我擾!”
“敵疲我打!”
“敵退我追!”
“這十六個字,就是我們芒莫山五百弟兄,送給曹賊和他十萬大軍的見麵禮!”
徐庶死死盯著牆上那十六個字。
一遍,兩遍,三遍。
他腦海中原本僵化的兩軍對陣圖,瞬間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散落的紅點,像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曹軍漫長的糧道。
李牧走到輿圖前,指著徐州複雜的地形。
“徐州多山林多水網,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本錢。咱們不擺軍陣,不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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