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從旁邊的木架上拎起兩袋乾糧,隨手拋了一袋給裴元紹。
“軍師、老四,走!你們跟我去給下頭的弟兄們送飯。”
裴元紹接住乾糧袋子,朝李牧使了個眼色,壓著嗓子道:
“老大,那人就混在東邊那堆搬石頭的百姓裡頭,穿灰褐色麻衣的,個子不高縮著脖子,一看就不像乾慣粗活的。”
李牧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了,倒是你小子,別老盯著人家看啊。待會你就跟軍師在後頭走,離我遠點。我先過去探探他的底!”
徐庶點了點頭,跟裴元紹在後麵走著,落後了他十來步的距離。
李牧扛著乾糧袋,大步走進東麵那片忙碌的人群中。
築堤的百姓們已經連軸轉了快兩天,一個個精疲力竭,渾身泥漿。
見李牧過來送糧,幾個漢子立刻圍了上來。
“見過大當家的!”
“大當家辛苦啦!”
李牧笑著把乾糧餅子一塊塊掰開,挨個往人手裡塞。
“我辛苦什麼?辛苦的是你們啊!來,先吃口東西墊吧墊吧,可別餓著肚子幹活啊!”
人群裡有人接過餅子就狼吞虎嚥,有人則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捨不得吃,說要留給孩子。
李牧一路分發著乾糧,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
很快,他就看到了裴元紹說的那個人。
灰褐色麻衣,個子不高,縮在幾個壯漢身後。
臉上抹著厚厚的泥,看不太清五官。
但整個人蹲在那兒的姿態,跟周圍累得東倒西歪的百姓完全不一樣。
他的背挺得太直了。
李牧嘴角微微一勾,腳步自然地朝那邊走過去。
“哎,那邊的兄弟,一天沒吃飯了吧!你也過來領一塊啊,可別餓壞啦!”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李牧。
等看清是李牧親自在發乾糧,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很快就被一副憨厚的笑容蓋了過去。
“小的,多謝大當家的!”
那人站起身微微弓著腰,雙手接過餅子。
李牧把餅子遞過去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人的手。
匹夫白凈,指甲修剪得整齊,掌心沒有一絲老繭。
老四說的沒錯,這雙手確實不像乾過農活的。
但李牧臉上半點異樣都沒有,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隨手也掰了塊餅子啃著。
“我說這位兄弟,你是哪個村的啊?看著有些麵生啊。”
那人咬了口餅子,含糊道:“回大當家的,小的是……是從沛縣那邊逃過來的,俺家裡遭了兵禍,實在活不下去啦!”
李牧點點頭:“哦?沛縣啊,那可是不近吶。你一路過來,沒遇到曹軍的巡邏隊嗎?”
“遇……遇到過幾回,有幾次差點就要被他們發現了,俺都是靠走山路繞過去的!”
那人低著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嗯,那你膽子不小啊,是條漢子!”李牧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看你這模樣,不像莊稼漢啊,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那人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苦笑道:“小的讀過幾年書,以前在縣裡給人抄書寫信,勉強餬口罷了。後來曹軍一來,縣裡的人跑的跑死的死,小的也就跟著逃了出來。”
李牧眼睛一亮,故意露出幾分驚喜:“哦?讀過書的?那你可是個人才啊!我手下的弟兄們大字不識幾個,正缺你這種能寫能算的人呢!”
那人連忙擺手:“大當家的抬舉了,小的就識幾個字兒,算不得什麼人才。”
李牧又問了幾句家長裡短的話,那人對答如流,沒有半點破綻。
說起逃難的經歷繪聲繪色,甚至還紅了眼眶。
說自己的老孃在路上走散了,至今生死不知。
李牧聽完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放心,隻要你跟著我李牧,保你吃飽穿暖。等打完這仗,老子親自派人幫你去找你老孃。”
“多謝大當家!大當家仁義!”那人感激涕零,差點就要給李牧跪下。
李牧攔住他,笑著又寒暄了兩句,這才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走出人群拐過一道山坡,到了個僻靜的地方。
裴元紹和徐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裴元紹湊上來急切問道:“老大,探得咋樣?看出啥門道來沒?”
李牧皺了皺眉,搖了搖頭道:“說實話,老子當真沒看出什麼大毛病來。這人說話滴水不漏,表情也到位。要說他是個逃難的讀書人,我倒也信上三分。”
裴元紹一臉著急:“老大!你看他那雙手啊!那雙手白得跟個娘們兒似的,哪像逃了幾百裡路的難民啊?”
李牧擺擺手:“老四,手白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啊!他自己說以前是抄書的,抄書的手本來就嫩。不信你看軍師的手,不也白白凈凈的?”
裴元紹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一臉鬱悶。
李牧又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庶:“軍師,你覺得呢?”
徐庶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大當家的,我觀此人,定是河北袁紹派來的細作!”
李牧眉頭猛地一跳:“軍師,你何以如此斷定?”
裴元紹也瞪大了眼睛:“軍師,連是袁紹的細作,這你都能看出來?!”
徐庶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
“此人心思縝密,偽裝功夫確實了得。他說自己是沛縣人,口音也刻意模仿了豫州一帶的腔調,騙過常人綽綽有餘。”
“但是卻騙不過我徐庶!”
徐庶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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