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曹軍退了。
十萬大軍伴隨著鳴金聲,緩緩向後退散,隱入濃霧之中。
城牆下隻剩下馬蹄印,和那具被綁在木柱上隨風搖晃的無頭屍體。
“哈哈哈,曹軍退了,曹阿瞞他怕了!”
呂布提著方天畫戟仰天狂笑,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城頭眾將,臉上滿是傲氣。
“我就說他曹阿瞞不過是虛張聲勢,那義士臨死前喊的必然是真的,袁紹定是出兵許都了,曹賊後院起火哪還有心思攻我下邳!”
“溫侯神威,曹賊不戰而退!”
周圍的將士們紛紛舉起兵器大聲逢迎。
在一片歡呼聲中,陳宮卻一言不發。
他攏著雙手站在呂布側後方的陰影裡,目光在一張張臉上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右側的女牆邊。
那裡站著侯成、宋憲和魏續三個人。
這三位跟隨呂布多年的幷州舊將,此刻卻完全沒有半點曹軍退兵的喜悅。
侯成的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滾,甚至連擦都不敢擦。
宋憲則低著頭眼神遊離不定,眼珠子瘋狂亂轉,時不時的用餘光偷瞄大笑的呂布。
魏續相對鎮定些,但他緊緊咬著後槽牙,兩腮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綳的死緊。
明顯是做賊心虛之像。
二狗臨死前那句淒厲的城中有通敵的內鬼,直接捅進了這三人的肺管子裡。
陳宮不動聲色的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呂玲綺正獃獃的站在垛口前,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她那雙握著長劍的手正在顫抖,眼角的淚痕還未乾涸,死死盯著城下那具無頭屍體,滿眼的悲痛與殺意。
陳宮眼眸微眯,腦海中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交織。
昨夜射上城頭的飛箭。
破布上那句隱晦的防侯宋魏。
那句特意標明的速呈夫人。
再結合剛才那漢子臨死前沖著呂玲綺喊出的夫人,大當家他活的好好的,城中有內鬼三位話語……
所有的零碎的資訊嚴絲合縫的拚湊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啊!
陳宮在心裡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這城外根本不是什麼袁紹的援軍,而是大小姐的人!
……
半個時辰後,下邳太守府後院。
這裡原本是呂玲綺的練武場,此刻卻透著一股悲涼。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沒有神像沒有牌位,隻有一把從城頭帶回來的斷箭和一碗渾濁的烈酒。
呂玲綺換下了一身鎧甲穿著素白的麻衣。
她雙手端起那碗烈酒眼眶通紅,咬著牙將酒水緩緩灑在斷箭前的青磚上。
“二狗兄弟……”
呂玲綺的聲音沙啞的厲害,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在芒莫山挨我的打連個屁都不敢放,護我下山的時候遇到野豬跑的比誰都快,我還當你是天下第一的慫包。”
“你今天……可真是長本事了。”
呂玲綺猛的吸了一口冷氣,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
“你放心,你這聲夫人,我應了。”
“你今日所受的屈辱,我呂玲綺發誓,定要在曹營那幫畜生身上全都替你討回來,我要拿曹操的腦袋祭你在天之靈!”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陳宮邁步走入,反手將院門死死關上插上了門栓。
“公台先生?”
呂玲綺轉過身,手掌下意識的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神警惕。
“先生來此做何,我父親呢?”
“主公他還在前廳與眾將議事。”
陳宮大步走到木桌前,看著地上未乾的酒漬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塊皺巴巴的破麻布遞到呂玲綺麵前。
“大小姐,宮有一事相問,望你如實相告,此物你可認得?”
呂玲綺目光一凝。
她伸手接過那塊破布,布料粗糙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的畫著幾個符號。
“防侯、宋、魏,勿言。”
“速呈夫人。”
呂玲綺的心臟猛的一抽。
這潦草的字跡和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的語氣,除了李牧那個混蛋還能有誰?!
回想起剛才城頭,二狗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呂玲綺終於明白,昨晚二狗是經歷了怎樣的九死一生,才把這東西送進了城。
他被曹軍抓住扒光了衣服受盡酷刑,但他愣是沒吐露半個字,硬生生把這封信的秘密帶進了棺材!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