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下邳城外。
一場罕見的大霧籠罩了整片沂泗大地。
白茫茫的霧氣,將天地連成一片。
寒氣逼人,順著甲冑的縫隙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咚!咚!咚!”
戰鼓聲突然撕裂了清晨的死寂,從曹軍連營的方向滾滾而來。
緊接著,沉重的車輪碾壓聲在城外響起。
一隊全副武裝的曹軍甲士,推著一輛豎著高大木柱的檻車。
從濃霧中緩緩顯現,停在了距離下邳東城牆一箭之地外。
檻車的木柱上,死死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正是昨夜被曹軍俘獲的二狗。
他此刻的模樣,已經幾乎看不出人形。
雖然遭受了曹軍慘無人道的嚴刑逼供,但他挺下來了,並且活著。
曹營軍醫灌下的猛葯,強行吊著他最後一口氣,讓他在寒風中發出一陣陣微弱的痙攣。
一名身材魁梧、嗓門極大的曹軍偏將策馬越眾而出。
他手中大刀直指城頭,神色張狂。
“城上的呂布匹夫聽著!”
“我家曹司空有令!讓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甕中之鱉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便是你們日夜期盼的最後一路援軍!”
偏將的聲音在空曠的城下回蕩,極具穿透力。
“這蟊賊昨夜企圖潛入大營,已被我軍生擒!什麼狗屁芒莫山賊,早就被我家司空的大軍殺得片甲不留,屍骨無存!”
“你們眼下已是外無救兵,內無糧草,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開城投降!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話音落下,城頭上一陣騷動。
伴隨著一陣鏗鏘的甲片撞擊聲,一隊人馬快步登上了東門城樓。
為首一人,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麵吞頭連環鎧。
他身軀偉岸,目光睥睨天下,正是天下第一猛將,呂布。
張遼、高順兩員大將一左一右護衛在他身側,首席謀士陳宮亦緊隨其後。
再往後則是侯成、宋憲、魏續等一眾幷州舊將。
呂布雙手按在女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外濃霧中的檻車。
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笑意。
“曹阿瞞技止此耳!弄個半死不活的細作來城下叫陣,就想亂我軍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呂布轉頭看向身後的眾將,大聲道:“諸位將士們莫慌!這定是曹軍見久攻下邳不下,故意找個死囚來冒充援軍!我呂布縱橫天下,豈會中曹賊這等低劣的離間之計!”
“溫侯英明!”眾將紛紛附和。
唯獨陳宮站在人群後方,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陳宮的右手下意識地按在懷裡,那裡藏著昨夜射上城頭的那塊破麻布。
他的目光透過大霧,死死盯住檻車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是他……絕對是他!”陳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昨夜那支冷箭射入城中不久後,曹軍東營便火光衝天,顯然是在抓捕細作。
如今這人被綁在陣前,受瞭如此慘絕人寰的酷刑,可他竟然沒有供出射箭入城的事。
若是曹軍知道情報已經送入城中,曹操絕不會再演這出勸降的戲碼。
這說明這個骨瘦如柴的漢子,硬生生扛下了曹操所有的酷刑,把秘密死死爛在了肚子裡!
陳宮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馬道傳來。
“父親!”
一道清脆卻急切的女聲響起。
呂玲綺一襲紅艷如火的披風,腰懸長劍快步衝上城樓。
“綺兒?你不在府中歇息,跑來城頭作甚?陣前刀劍無眼,你速速回去!”
呂布眉頭一皺,語氣中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寵溺。
呂玲綺沒有理會父親的阻攔。
她幾步衝到女牆邊,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大霧中,檻車的輪廓有些模糊。
但那身形,那件被鮮血染紅的粗布黑衣,卻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呂玲綺的眼睛。
一陣寒風吹散了些許霧氣,露出了柱子上那張慘白、浮腫、滿是血汙的臉。
呂玲綺的心臟彷彿被一柄大鎚狠狠砸中,瞬間停止了跳動。
“二狗?!”
她認出了那張臉,那是芒莫山的老弟兄。
是前幾日被她揍得鼻青臉腫,卻還一路護送她下山,在她麵前一口一個“夫人”叫著的二狗。
他怎麼會被綁在那裡?!
曹軍偏將剛才喊什麼?
芒莫山義軍被殺得片甲不留?屍骨無存?!
“不……不可能……絕無可能……”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