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垕跪在青磚地麵上,看著眼前曹操嚴肅的麵容,身體抖成了一個篩子。
曹操則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他抓起案頭的一方竹簡猛地擲出。
竹簡砸在王垕的額頭上,彈落於地。
“呂虔帶了兩千精銳,負責押運糧草。他從兗州觸發,幾百裡平川都走過來了,卻在下邳城外幾十裡處,被區區幾個流寇拖住了腳步?!”
帳內眾將無一人敢接話。
曹操來回踱步,軍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天!兩天!吾等前線大軍餓著肚子等他的糧!他倒是好,還在後方丟人現眼!”
“真當吾的軍法是擺設嗎!”
曹操停下腳步,目光如刀般盯住地上的王垕。
“王垕,我且問你,如今我營中存糧,尚且能撐幾日?”
王垕嚥了口唾沫,顫聲答道:“回……回司空,若按平日定額配給,最多……最多不足三日之用啊!”
曹操聞言眼皮跳動了一下,背起雙手。
連他都沒料到糧草竟然隻夠支撐三日了,若是再想不出法子,那這下邳之戰將功虧一簣!
片刻沉思後。
曹操再次眯起了那雙細眼,開口道:“傳吾將令,自今日起,全軍改用小斛分糧。”
王垕聞言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震驚:“啟稟司空!此法萬萬不可啊!”
“前線戰事吃緊,弟兄們都在賣命。若是驟然改用小斛分糧,大軍吃不飽肚子,必然心生怨恨。”
“萬一激起兵士嘩變,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曹操低頭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吾說了,改用小斛分糧。出了事,吾自有辦法平息。你隻管照做便是!”
王垕對上曹操那雙冷酷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喏!”
他手腳並用爬起身,躬身退下。
一個時辰後,曹軍大營校場。
開飯的破鑼聲敲響。
士卒們端著陶碗,在幾口大鐵鍋前排起長龍。
夥頭兵拿著明顯小了一圈的木斛,給最前麵的一名老卒打飯。
半勺稀粥落在碗底,幾眼就能望到底。
老卒端著碗,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他顛了顛陶碗突然發難,將陶碗重重砸在鍋沿上。
“當!”
碎瓷片濺了一地。
老卒指著夥頭兵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孃的當打發叫花子呢!就這點稀湯寡水,老子撒泡尿都沒了!明天老子還要去攻城,你讓老子拿什麼力氣去爬雲梯?!”
夥頭兵嚇得往後一縮,舉著木斛辯解道:“是上頭交代的規矩,我有什麼辦法啊!”
老卒一把扯住夥頭兵的衣領:“去你孃的上頭交代!你們這幫夥伕平時剋扣點糧食就算了,現在戰事吃緊,弟兄們一個個把頭別在褲腰帶上賣命,卻連肚子都不讓填飽,咱們這幫人憑什麼給你們賣命!”
這一聲吼,立刻點燃了周圍士卒的怒火。
排在後麵的甲士們紛紛丟下陶碗,抽出腰間佩刀敲擊盾牌。
“對!不吃了!”
“今日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人群瞬間暴動,將幾口大鍋團團圍住。
王垕帶著一隊督戰兵沖入校場。
“都幹什麼呢!想造反嗎!退後!全部退後!”
老卒一把推開督戰兵的長矛,梗著脖子怒視王垕:“王監糧!這木斛怎麼縮水了!你今天若不給個說法,咱們這營的弟兄,誰也不幹!”
王垕滿頭大汗,看著群情激奮的上千人,根本壓不住陣腳。
他招手叫過一名親兵,壓低聲音急道:“你留在此處穩住他們!我親自去中軍大帳稟報司空!要嘩變了!”
半柱香後,密集的腳步聲蓋過了校場的喧鬧。
“都他孃的給我肅靜!”
許褚提著大刀,率領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虎衛軍直接沖入校場,將鬧事的士卒強行分開。
曹操披著黑氅,大步走上校場點將台。
校場瞬間死寂。
曹操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掃過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怨氣與飢餓的眼睛。
“怎麼?嫌糧少?不想幹了?”曹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無人敢答。
曹操嘆了口氣,換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
“我知諸位吃不飽飯,心中委屈。但此事吾不怪你們,更不怪夥頭兵。怪隻怪天意弄人啊!”
他抬起手,指著兗州方向。
“昨日呂虔傳來加急軍報。他押運的幾十萬斛軍糧,在半道上遭遇了百年難遇的暴雨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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