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盡,殺機未消。陳墨攥緊腰間溫熱的金屬方塊,感受著體內漸弱的生機與背後如影隨形的惡意,知道通往“觀星地穴”的求生之路,纔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而這一切危機的源頭,早在此前數月的許都深夜,便已埋下伏筆。
數月前,許都深夜,高牆深院。
四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在禁苑天工閣的外牆上,避開牆頭呆滯護衛的巡視軌跡,悄無聲息落入院內。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陳墨一落地便伏低身形,目光如刀掃過四周。前庭堆滿攻城器械模型,燈火通明;而後院那幾棟灰磚建築卻門窗緊閉,死寂陰冷,連夏夜的蟲鳴到了這裏都稀落下去。
空氣中飄來怪味——香料混著腐朽,還有金屬與血鏽的腥氣。
“邪門。”周深壓低聲音,眼神警惕。
陳墨打了個手勢:分散探查。
四人無聲散開,借著陰影撲向最大的那棟建築。窗戶被黑布從內封死,縫隙裏透出的光時綠時紅,詭異搖曳。
周深撬開側窗插銷。
陳墨湊近縫隙,隻看一眼,胃裏便翻江倒海!
室內空間向下深挖,數根銅柱撐起穹頂,柱身符籙在中央青銅丹爐的綠光映照下,竟像活物般蠕動!爐底幽藍地火冰冷燃燒,爐口卻散發著吸魂奪魄的光暈。
而丹爐周圍——
半人高的陶甕整齊排列,每口甕裏都泡著一具灰敗人體!麵板緊貼骨骼,眼窩空洞,可胸腔竟微微起伏,彷彿還有微弱呼吸!陶甕旁散落著漢軍甲冑碎片、鏽蝕兵器,紋飾分明是東漢將領陪葬品樣式!
“屍傀原料……”陳墨咬牙,指節捏得發白。
這妖道竟從古墓戰場盜掘屍骸!
他猛轉頭看向另一側,瞳孔驟縮。
石台上鎖著活物——奄奄一息的野獸,還有兩個眼神絕望的囚徒!上方琉璃器皿滴落暗金粘液,每滴一滴,活物便劇烈抽搐,生機肉眼可見地萎靡。旁邊玉碟符文流轉,抽取的精氣沿著溝壑流向深處……
“抽煉生靈精氣!”陳墨心頭寒透。
這不是轉移氣運,是**裸的掠奪!
就在這時,內側小門開啟。
一個眼神麻木的年輕學徒端著托盤走出,上麵放著幾塊暗淡殘玉和碎陶片。陳墨渾身一震——其中一塊殘玉的紋飾,分明是豫州漢墓隨葬玉璧!那是摸金營早期發掘的墓葬之一,殘件本該妥善處理……
怎麽會在這裏?!
學徒走到銅鼎前,將殘玉陶片倒入漆黑液體中。物品瞬間被吞沒,鼎身符文亮起,一絲絲灰白氣流被抽出,融入丹爐綠光。
丹爐光芒凝實了一分。
“連古物殘留的氣息都要榨幹……”陳墨胸口發悶,憤怒與無力交織。他們掘墓時尚存敬畏,這些遺存到了玄真子手裏,卻成了喂養野心的養料!
必須拿到證據。
他強迫冷靜,示意周深記錄所有細節:銅鼎符文、玉盤樣式、甲冑特征……每一處都是未來反製的關鍵。
自己則繞到建築後方。
排氣孔排出陰冷氣流,帶著腥甜味。孔洞深處傳來沉悶撞擊聲——咚!咚!咚!——規律得讓人心慌,間或夾雜非人嘶吼。
下麵還有一層!
陳墨目光鎖定排氣孔旁的排水陶管,直徑勉強容身,必然通向下層。
風險極大,卻是唯一機會。
他返回窗邊,對周深快速比劃:自己潛入下層,一炷香後若無安全訊號,立刻撤離並送出情報。
周深擔憂握拳,重重點頭。
陳墨深吸氣,攀牆擠入陶管。
管道冰冷滑膩,腐朽氣息撲麵。他手腳並用向下挪動,黑暗中隻有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劇烈心跳。懷中的烏巢碎片越來越冷,躁動不安。
向下兩三丈,前方出現交匯節點。
側麵鏽蝕鐵柵欄外,濃鬱綠光透入,撞擊聲和嘶吼清晰可聞!
陳墨穩住身形,透過柵欄縫隙望去——
血液瞬間凝固!
下層石室中央,白骨祭壇猙獰矗立!人骨獸骨混雜壘砌,頂端一顆人頭大的暗紅肉瘤不斷搏動,血管虯結,小孔開合,每次搏動都散發腥甜惡臭和精神壓迫,彷彿萬千冤魂哀嚎!
祭壇周圍地麵繪製著流淌的暗紅法陣,線條如活物呼吸。
祭壇前,玄真子背對跪坐,紫黑道袍披散,雙手結古怪手印,口中念誦尖銳非人之語。周身黑氣繚繞,與祭壇肉瘤、法陣形成詭異迴圈。
而陰影裏,矗立著十具恐怖屍傀!
全身覆蓋青銅色甲片,銜接處綠光流動,關節靈活,眼中燃燒凝實鬼火,手持鏽蝕古戰刀、長戈。凶煞戾氣幾乎凝固空氣!
陳墨考古眼力驟緊——那些甲片樣式竟雜糅春秋皮甲紋路、前漢鐵劄甲特征,甚至有一具頭盔帶著秦軍風格!
這不是簡單屍傀。
這是玄真子用不同時代軍士屍骸甲冑,邪法拚合煉製的“青銅鬼卒”!
祭壇法陣能量線條直接連線鬼卒腳下。肉瘤每搏動一次,鬼火便熾盛一分,甲片更凝實一寸。
“快了……桀桀……就快了……”玄真子聲音狂熱扭曲,“以古墓死氣為薪柴,戰場戾魂為爐火,生靈精氣為藥引……這批青銅鬼卒一旦煉成,刀槍不入,煞氣衝魂,尋常軍隊觸之即潰!”
他話音陡然貪婪:“屆時,貧道便擒了那陳墨,抽出其‘異世之魂’……那魂體與此時空格格不入,正是彌補魂魄缺陷、窺得長生大道的最佳大藥!曹操?哼,不過是為貧道蒐集材料場地的倀鬼!待貧道神功大成,這天下……嘿嘿……”
陳墨如遭雷擊!
抽魂煉化?異世之魂是大藥?曹操隻是倀鬼?
恐懼與憤怒炸開,冷汗濕透裏衣。他死死咬牙,開始向後挪動——必須活著出去!必須把這一切送出去!
身體剛挪半尺——
懷中烏巢碎片猛然劇震!
這一次不是低語,是靈魂感知到的尖銳錚鳴!鏽鐵摩擦,冤魂齊嘶!
嗡——!!!
頭腦劇痛,動作僵住。
“嗯?!”玄真子驟然回頭!
慘白麵孔在綠光下猙獰如鬼,狹長眼睛精光爆射,毒蛇般鎖定鐵柵欄方向!
“何方鼠輩,安敢窺伺本座法壇?!”尖利暴怒,手印閃電一變,“給我拿下!要活的!”
最近那具青銅鬼卒眼中鬼火轟然爆燃!
覆蓋甲片的頭顱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幽綠鬼火死死“盯”住柵欄後黑暗!
嘎吱——!!!
鏽蝕關節摩擦聲刺耳,古戰刀劃破空氣,帶著凝實腥風,狠厲劈向鐵柵欄!
刀鋒未至,冰冷煞氣已透管而入!
陳墨瞳孔驟縮——狹窄管道無處可逃!刀鋒破風而至,死亡氣息瞬間將他吞噬!
這一次,他還能絕境逃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