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劇痛,還有從靈魂深處爬上來的冰冷剝離感。
陳墨不知道自己在這幽深甬道裏爬了多久。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胸腹火辣辣的痛——那是混戰中硬扛氣勁的內傷。左臂軟綿綿垂著,肩關節鑽心疼,脫臼了。
但肉體痛苦比不上“虛化”的恐懼。
墓室中錦囊透支的刹那,他感覺意識被強行抽離,與這個世界的“連線”變得異常稀薄。有一瞬間,他甚至“看”到自己按在墓磚上的手掌呈現詭異的半透明狀,彷彿隨時會像煙霧散去。
那不是幻覺。是烏巢碎片、赤玉能量、透支錦囊三者疊加衝擊,對他這個“不合時宜”靈魂的最終反噬!
“不能停下……不能暈過去……”陳墨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摳著牆壁濕滑苔蘚,一點點向前挪。懷中剛奪得的赤玉散發著灼人熱量,與胸口碎片冰寒形成拉鋸——兩股力量在體內衝撞,反而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清醒:一種被架在火上烤、同時浸在冰水裏的極端痛苦清醒。
終於,前方出現微弱光亮。不是長明燈的陰森青綠,是跳動的橘紅色?還伴著隱隱悶雷般轟響,和越來越清晰的焦糊煙火氣!
出口!而且是通往外麵的出口!
陳墨精神一振,不知哪湧出的力氣,連滾帶爬衝向光亮。甬道盡頭是被坍塌亂石半掩的洞口,僅容一人側身擠過。他忍著劇痛奮力擠出——
灼熱氣浪撲麵而來,夾雜漫天飄落的灰燼!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赤壁西側臨江峭壁半腰,位置隱蔽。而眼前展開的景象,讓他這個知曉曆史結局的穿越者瞬間屏息,渾身冰冷。
長江,已成火海。
漆黑夜空被無數燃燒的船帆桅杆映照得一片通紅。曹軍那些鐵索連環的巨大樓船,此刻變成一座座移動的火焰山!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東南風猛烈刮過江麵,將熊熊烈焰從一個船陣推向另一個船陣,連綿不絕!衝天火光扭曲空氣,熱浪甚至讓遠處江岸景物都在晃動。
哭喊聲、慘叫聲、船隻斷裂傾覆的巨響、木頭燃燒的劈啪聲……無數聲音混雜順著江風傳來,哪怕距離尚遠也足以令人心膽俱裂。
赤壁之戰,火燒連環船,就在他眼前真實上演。
曆史沒有因他這隻“盜墓蝴蝶”改變大方向。曹操終究敗給了天時地利人和。
但陳墨的目光被另一些東西吸引了。
在那滔天人為火海之下,江麵深處隱隱有暗紅色光芒在流動閃爍,與天空熾烈火焰竟有幾分詭異呼應!而且江水在某些區域出現了不自然的微小渦旋和紊亂!
“地火機關……能量紊亂……”
腦中瞬間串聯線索:江心古祭壇地脈紋路、漢代王墓火屬效能量、觀山太保操縱“地火”時的震動、自己觸動機關引發的小規模噴發……
不是巧合!
赤壁一帶本就是“江心火脈”匯聚的不穩定地殼節點。觀山太保的“地火機關”是守護封印一部分。自己觸動機關釋放了部分被壓抑的地火能量,而這股能量在赤壁大戰這個特殊時間點,與人為的滔天戰火產生了共鳴和放大效應!
這纔是赤壁大火威力如此駭人、蔓延如此迅猛的隱藏原因之一——天災(地火)與人禍(戰火)在地脈節點上形成了恐怖疊加!
陳墨倒吸涼氣。他下意識握緊懷中滾燙赤玉。赤玉主火德,藏於火脈。它會不會不僅是鑰匙,更是能穩定疏導這片狂暴火屬效能量的‘穩定器’?若真如此,自己取玉的行為無意中竟成了加劇這場曆史慘劇的推手之一……
這個認知讓他脊背發寒。但更急迫的念頭閃過:既然赤玉能引動穩定地火能量,那它是否也能……調和自己體內冰火衝突的兩股力量?
“嗬……嗬……”劇烈咳嗽打斷思緒,喉頭腥甜,又是一口血沫吐出。身體虛脫感和靈魂“剝離感”再次凶猛襲來。赤玉熱力與碎片冰寒衝突更劇,彷彿要將他從內部撕開。
他背靠冰冷岩壁滑坐,視線開始模糊。下方江麵火海在扭曲視野中彷彿變成了流淌熔岩。喊殺聲正向岸邊轉移——曹軍敗退了。
必須離開這裏。玄真子和觀山太保隨時可能追來。周深他們……不知是否還在。
陳墨掙紮站起,先觀察四周地形。憑借現代地理知識和這些日子對荊州的研究,結合記憶中的《荊州水文誌》殘卷,他很快判斷出自己大致位於赤壁西側山地丘陵帶——此處地形走向竟與古籍記載的一條已湮沒古代“隱道”暗合!
向北是曹軍潰退主方向,最危險混亂;
向東是長江和追兵;
向南是東吳控製區;
唯有向西北,沿山脊線進入更深的荊山餘脈,纔有隱蔽可能。
他撕下衣擺,用牙齒和右手配合,將脫臼複位後的左臂緊緊固定在胸前。又從旁邊灌木扯下幾片輕微止血消炎的草藥(野外植物鑒別是考古田野基本功),嚼碎敷在較深傷口上。
做完簡易自救,他辨明星辰方位(北鬥指向),選定西北方那條林木最茂密、與古“隱道”走向大致吻合的山脊線作為初步路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但他強迫自己專注於腳下:避開鬆軟滑坡地帶,尋找野獸小徑減少體力消耗,注意傾聽遠方動靜判斷潰兵流向……
懷中赤玉依舊滾燙,彷彿在提醒這場爭奪遠未結束。
而他的時間,或許不多了。
他踉蹌著,朝與江岸火光明亮處相反的、更為黑暗崎嶇的西北山林深處走去。必須先找個地方藏起來,處理傷勢,嚐試用赤玉調和體內衝突,然後……再想辦法聯係周深。
荊山餘脈的黑暗吞噬了陳墨的身影,身後是滔天火海,身前是未知險境。他攥著滾燙的赤玉,知道這場盜墓長生的賭局,才剛剛進入最凶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