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出來了!
夕陽餘暉灑在北邙山間,陳墨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氣——三天來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
身後士兵們爬出來,灰頭土臉卻眼中放光。有人癱倒大口喘息,有人跪地親吻泥土,有人茫然望天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清點人數!”陳墨聲音沙啞。
王屯長迅速整隊:“陳校尉,進墓六十三人,現在……五十一人。折了十二個弟兄。”
陳墨沉默點頭。十二個人永遠留在那千年古墓裏了。
“記下名字,回去厚加撫恤。”
他轉身看手中玉簡。那捲玉片編連的圖譜在夕陽下泛溫潤光澤。每片玉薄如蟬翼,刻滿細密圖文——地圖、星象、看不懂的符號。
這就是“九鼎之圖”。
或者說,是其中之一。
陳墨沒立刻細看。這裏不安全,而且……他懷中古玉又在發燙——不是劇烈灼熱,是持續低熱,像傷口發炎。他解開衣襟取出古玉檢視。
裂紋比在墓中時更清晰了!
那道細紋從玉身中央螺旋紋路延伸出來,像蛛網擴散,已覆蓋三分之一玉麵!裂紋深處隱隱透暗紅光,像玉內部在滲血!玉溫明顯比體溫高,握手中能感到持續溫熱。
更糟的是腰間錦囊。
錦囊表麵裂紋密如蛛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內部純粹吞噬光線的黑暗!陳墨嚐試溝通錦囊,那種熟悉“蠕動感”還在但極微弱,像隨時會斷線。
他默默估算:錦囊可能還能用一兩次,然後徹底失效。古玉……不知裂紋意味什麽。
“陳兄。”李淳走來,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可。他拿羅盤,指標終於恢複正常,“得盡快離開。北邙山入夜後不太平,而且……總覺得還有人在監視我們。”
陳墨點頭:“原地休整半個時辰,然後連夜下山回營。”
“那玉簡……”
“回去再看。”陳墨將玉簡小心包好塞入懷中皮囊,“這裏不安全。而且我懷疑,這玉簡內容可能需要特殊條件才能完全顯現。”
“陳校尉!”張炎聲音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陳墨轉頭,見張炎手中捧一物——巴掌大的玉片,厚半分,通體乳白,邊緣有不規則斷裂痕,顯然從更大玉器上脫落。玉片表麵,刻著清晰的符文。
陳墨認識那符文。
是“長生”二字的小篆變體,但筆畫間多許多彎曲裝飾線條,組成複雜圖案。圖案中心,是一個類似眼睛的符號。
“哪來的?”陳墨沉聲問。
“就在我們出來的洞穴裏,卡在石縫中。”張炎眼發亮,“我爬出來時袖子掛到,一扯就掉下來了。你看這玉質——和棺中那塊古玉很像但不完全一樣。還有這符文……”
他遞玉片給陳墨。陳墨接過,入手微涼但很快開始升溫!升溫比古玉更快、更明顯!玉片上符文開始泛淡淡金光,雖微弱但在傍晚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見!
“長生……”陳墨喃喃念道。
這兩字在這時代有特殊重量。尤其對曹操那樣位高權重卻日漸衰老的梟雄來說,“長生”幾乎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陳墨想起墓中那些機關、陣法、玉衣、古玉……一切都指向同一主題:超越生死,突破時間限製。
金縷玉衣儲存完好的身體,水銀陣法維持的能量迴圈,古玉作為能量核心,玉簡記錄的秘密……
現在,又出現了刻“長生”符文的玉片!
“這玉片可能很重要。”李淳湊近細看,“看斷裂痕跡,原本是某個更大器物的一部分。而且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玉本身生長過程中自然形成的紋理——這是‘天成符文’,道門視為最珍貴靈物。”
“天成符文?”張炎呼吸急促,“你是說,這符文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刻的?”
“對。”李淳點頭,“人工刻的符文再精妙也隻是匠氣。天成符文則蘊含天地至理,據說有不可思議妙用。這玉片如果完整,價值不可估量。”
陳墨細看斷裂邊緣。確實,斷口處能看到玉質紋理,符文部分那些線條真像玉質自然生長形成,而非刀刻斧鑿。這技術即使現代也極罕見。
“玉片先由我保管。”陳墨決定,“回去後仔細研究。張兄,你發現此物有功,我會記下。”
張炎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很快掩去咧嘴笑:“全憑陳校尉做主。不過……如果這玉片真和長生有關,曹公一定非常感興趣。”
這話隱晦,但意思明確:這東西能用來討好曹操。
陳墨沒接話。他將玉片小心收好,和玉簡分開放置——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兩樣東西不應該靠太近。
隊伍簡單休整。陳墨讓王屯長安排崗哨。有士兵在附近發現新鮮野獸足跡,還有疑似人跡——不是他們自己留下的。
“有人來過這裏,就在最近。”李淳檢查痕跡後判斷,“腳印很淺,說明對方刻意隱藏。而且不止一個人,至少五六個。”
“盜墓賊?還是其他勢力的人?”
“不好說。”李淳搖頭,“但肯定不是普通山民。山民鞋子不會這麽統一,而且步伐間距顯示這些人訓練有素。”
陳墨心中警惕。如果是其他勢力的人,那他們的行動可能已被人盯上了。曹操摸金營雖隱秘,但這麽多人在北邙山活動,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眼睛。
尤其……如果這座周王陵真關乎“長生”秘密。
天色完全暗下,隊伍開始下山。為防跟蹤,陳墨讓李淳帶路,選隱蔽難走山路。眾人舉火把在崎嶇山林艱難穿行。
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急促哨聲——前方探路士兵的警戒訊號!
“停!”陳墨抬手,隊伍瞬間靜止,火把迅速熄滅大半隻留幾支照明。
王屯長貓腰從前麵跑回,壓低聲音:“校尉,前麵有情況。大約三十丈外,有一隊人馬,人數不明但肯定比我們多。他們也在下山,方向和我們一致。”
“能看清是什麽人嗎?”
“太暗看不清,但從動作看,不是軍隊,更像是……江湖人。有人背很長包裹,像工具。”
陳墨和李淳對視一眼。
江湖人,背工具,在北邙山夜間活動……指向性太明顯了。
“繞開他們。”陳墨果斷下令,“我們走東側小路,雖然繞遠但安全。”
隊伍轉向,悄無聲息改變路線。但轉向後不久,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呼哨——不是鳥叫,明顯是人發訊號!
“被發現了!”張炎低聲道,“要不要……”他做抹脖子手勢。
陳墨搖頭:“不要節外生枝。加速前進,甩開他們。”
隊伍加快速度,在黑暗中幾乎小跑前進。但後麵追蹤者顯然也不是庸手,始終吊在後麵,距離不但沒拉大,反而慢慢縮短!
又走約兩刻鍾,前方出現狹窄山穀。兩側陡峭山壁,中間隻一條寬約兩丈通道。這是下山必經之路之一。
“穿過山穀!”陳墨下令。
但就在隊伍進入山穀中段時——異變突生!
兩側山壁上,忽然滾下數塊巨石,轟隆隆砸在穀口穀尾,封死了進出之路!緊接著,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從山壁隱蔽處露出身影——至少二十人,手持弓箭瞄準穀中隊伍!
“中埋伏了!”王屯長大吼,“舉盾!保護校尉!”
士兵們迅速結陣,盾牌手在外圍成圈,將陳墨三人護在中間。但山穀地形狹窄,陣型無法完全展開,極為被動!
山壁上,一個身影緩緩走出,站火把光亮處。
四十多歲中年漢子,麵容精悍,穿褐色短打,腰間掛一串奇特工具——洛陽鏟、探針、鉤索,還有幾樣陳墨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最紮眼的是他脖子上掛一枚骨質護符,形狀像倒懸的蝙蝠。
“下麵的朋友,不必緊張。”中年漢子開口,聲音洪亮,“我等並無惡意,隻想問幾個問題。”
陳墨示意士兵稍安,自己上前一步抬頭望去:“閣下何人?為何在此設伏?”
“伏?談不上。”中年漢子咧嘴笑,“隻是防止諸位匆忙離去,錯過一場緣分。在下姓封,行三,江湖朋友給麵子,叫一聲‘封三爺’。專門做些地下營生。”
封三爺。陳墨心中一動,想起趙老七曾提過的“守陵人”線索。難道……
“封三爺有何指教?”陳墨不動聲色。
“指教不敢當。”封三爺目光如炬,在陳墨身上掃過,尤其在腰間錦囊和懷中鼓起部位多停留一瞬,“隻是好奇,諸位從這北邙山中出來,可是去了那‘雙峰對峙’之地?”
陳墨心中一凜。對方知道周王陵位置特征!
“我等奉命巡山,不知閣下所指何處。”陳墨滴水不漏。
“巡山?”封三爺笑了,“帶著洛陽鏟、火藥、羅盤巡山?朋友,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進的那座墓,不是尋常去處。裏麵有些東西……不是凡人該碰的。”
他頓了頓,聲轉冷:“尤其是那捲玉簡,還有那片‘長生玉’。交出來,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
四周弓箭手齊齊拉滿弓弦,殺氣逼人!
陳墨麵色不變,大腦飛轉。對方明顯有備而來,不僅知道他們進了墓,還知道他們帶出了什麽。這說明要麽有內奸,要麽……對方一直在監視!
“玉簡乃曹公所命取得之物,豈能輕易予人。”陳墨緩緩道,“至於‘長生玉’……閣下說笑了,我等並未見過。”
“不見棺材不掉淚。”封三爺搖頭,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扔下山穀。
那東西落在陳墨腳前,是一塊破碎玉片——和張炎找到那塊一模一樣,隻是更小,上麵符文是殘破的。
“這玉片,是從你們出來的洞穴附近找到的。”封三爺冷聲道,“‘長生玉’共五片,對應五行方位。你們拿走的那片,是‘中央土’位的主片。沒有它,其他四片就是廢玉。所以……交出來。”
陳墨低頭看腳下碎玉,又摸了摸懷中完整玉片。
五片,五行方位。
這和之前推測吻合——古玉有五塊,分鎮五方。現在又出“長生玉”五片,同樣對應五行。兩者是否有關聯?
“如果我不交呢?”陳墨抬頭直視封三爺。
“那就隻能請諸位永遠留在這北邙山了。”封三爺手一揮,弓箭手齊齊上前一步。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李淳忽然低聲道:“陳兄,看他的護符。”
陳墨凝神看去。封三爺脖子上那枚蝙蝠形狀骨製護符,在火把光下隱約能看到細密刻紋——那是和“長生玉”上類似符文,隻是更複雜。
“觀山太保……”李淳用隻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趙老七提過的‘守陵人’。他們世代守護某些古墓,阻止外人進入。”
陳墨心中瞭然。原來如此。
“封三爺。”陳墨忽然提高聲音,“閣下是‘觀山’一脈的傳人吧?”
封三爺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哦?你還知道‘觀山’?”
“略有耳聞。”陳墨道,“據說這一脈專司守護上古遺陵,阻止不該現世的秘密重見天日。隻是不知,閣下守護的究竟是墓中安寧,還是……別的什麽?”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封三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看來你不是普通摸金校尉。不過……知道得太多,有時候不是好事。”
他抬手,似乎要下達攻擊命令。
但就在此時——山穀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緊接著是軍隊號角!
“援兵!”王屯長喜道!
封三爺臉色大變,迅速看山穀外。隻見火光通明,至少上百騎兵正疾馳而來!為首一將身形魁梧,獨眼,手持長槍——
夏侯惇!
“撤!”封三爺當機立斷,一聲令下,山壁上身影迅速消失,像融入了黑暗!弓箭手也快速撤退,轉眼不見蹤影!
片刻後,夏侯惇率軍衝入山穀,看到陳墨等人無恙鬆口氣:“陳校尉!可算找到你們了!曹公見你們三日未歸,命我帶兵來接應!”
“多謝夏侯將軍!”
夏侯惇獨眼掃視四周,看到地上碎玉彎腰撿起,眉頭一皺:“這是……剛才那些人是?”
“自稱‘封三爺’,江湖人。”陳墨簡單解釋,“想要我們墓中所獲之物。”
“江湖人敢攔曹軍?”夏侯惇眼中凶光一閃,“待我追上去——”
“將軍且慢。”陳墨阻止,“那些人熟悉地形,追不上的。而且……他們可能不是普通江湖人。”
他將“觀山太保”猜測簡單說了,夏侯惇聽後沉吟:“守陵人……此事需稟報曹公。先回營吧,曹公等你們三日了。”
隊伍匯合,在騎兵護送下順利下山。途中,陳墨將玉簡和長生玉片的事告訴夏侯惇,夏侯惇聽後神情嚴肅:“此事關係重大,回營後你需親自向曹公稟報。”
黎明時分,隊伍終於回到曹營。
營中燈火通明,曹操顯然一夜未眠,在帳中等候。陳墨簡單洗漱後,帶著玉簡和長生玉片,與夏侯惇一同前往中軍大帳。
帳內,曹操正與荀彧議事。見陳墨進來,曹操放下手中竹簡,細長眼睛盯著陳墨:“如何?”
陳墨躬身,雙手呈上玉簡:“稟將軍,幸不辱命。此乃周王陵中所獲‘九鼎之圖’玉簡。”
曹操接過玉簡展開觀看。隻看一眼,眼中就閃過一絲精光。但他沒立刻追問玉簡內容,而是看陳墨:“折損多少?”
“十二人。”
“厚撫。”曹操隻說兩字,然後繼續檢視玉簡。良久,他抬頭:“此簡內容晦澀,需專人解讀。文若,你來看看。”
荀彧上前仔細觀看玉簡上圖文,越看眉頭皺越緊:“主公,此圖……不像地圖,更像某種星象軌跡計算圖譜。這些符號,彧也未曾見過。”
曹操目光轉向陳墨:“你在墓中還見到了什麽?”
陳墨猶豫一瞬,還是取出了那片長生玉。
玉片一出,帳內溫度似乎都升高幾分!玉片上“長生”符文泛著淡淡金光,在燭火映照下彷彿有生命般流動!
曹操的目光瞬間凝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陳墨麵前,伸手接過玉片。指尖觸碰到玉片瞬間,玉片光芒驟然增強,符文金光大盛,甚至照亮了曹操的臉!
“長生……”曹操喃喃念道,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形容的神色——有渴望,有敬畏,有懷疑,還有一絲……瘋狂?
“此玉從何而來?”曹操聲音異常平靜,但陳墨能聽出平靜下的波瀾。
“墓中所得,具體位置……”陳墨看了眼旁邊夏侯惇,“臣需單獨稟報。”
曹操會意,揮手讓夏侯惇和荀彧暫退。帳中隻剩他與陳墨二人。
“說吧。”
陳墨將墓中經曆詳細稟報,從金縷玉衣、水銀陣法、古玉共鳴,到棺中身體“蘇醒”,再到最後用自己古玉交換逃生過程。但隱去了自己古玉來自未來、以及古玉留於棺中的細節,隻說古玉在儀式中受損。
曹操靜靜聽著,手指一直在摩挲那片長生玉。當聽到棺中身體睜眼、呼吸時,他手指微微一頓;當聽到“以身代之”警告時,他眼中精光一閃;當聽到陳墨用古玉啟用陣法逃生時,他緩緩點頭。
“所以,”聽完後,曹操緩緩開口,“那墓中之人,可能還……活著?”
“臣不敢斷言。”陳墨謹慎道,“但身體儲存完好,且能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這已超出尋常防腐技術範疇。”
“長生玉……五片……”曹操看著手中玉片,“你說這玉片是‘中央土’位,還有四片流落在外?”
“據那封三爺所言,應是如此。”
曹操沉默良久,帳內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終於,他開口:“陳墨,此次你立下大功。擢升為‘發丘中郎將’,秩比二千石,掌摸金營五百人,可自辟僚屬。所需物資,加倍供給。”
“謝將軍!”陳墨拜謝。
“但,”曹操話鋒一轉,“這長生玉和九鼎圖之事,需絕對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曉全貌。那封三爺和‘觀山太保’……我會讓校事府去查。”
他走回案後,將玉簡和長生玉小心收好:“你且下去休息。三日後,我要知道這玉簡的全部內容。至於長生玉的其他四片……我會派人尋找。”
陳墨躬身退出。
走出大帳時天已微亮。晨光中,他看到張炎和李淳在不遠處等候。
張炎眼中滿是期待,顯然想知道賞賜和後續。李淳神色平靜,但眼中有一絲憂慮。
陳墨走向他們,心中卻想著曹操最後那句話。
“我會派人尋找……”
那語氣,不是命令,不是吩咐,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意。
陳墨忽然明白,從此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曹操的長生執念,已經被這片玉徹底點燃!
而他們這支摸金營,將不再是簡單尋寶隊伍,而是……帝王長生夢的探路者。
前路,恐怕比墓中的機關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