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活了!
青磚一塊塊凸起、凹陷,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有隻無形大手在操控這座千年墓室。磚塊重組不快,卻異常精準。
“退!全退到祭壇邊!”陳墨急令,死盯牆壁變化。
隊伍迅速收縮,所有人武器出鞘。張炎一手按火藥囊,一手已摸出火折。李淳舉起羅盤——指標瘋狂亂轉!
“這裏的‘氣’徹底亂了!”李淳麵色鐵青,“有什麽東西……正在改變墓室結構!”
牆上,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一座拱形石門,高一丈寬五尺,門框由凸出青磚構成,刻滿雲雷紋。最詭異的是門扇位置——沒有實體門板,隻有一片旋轉的黑暗,像通向另一個空間。
黑暗中,隱約可見金光閃爍!
“門後麵……有東西!”王屯長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墨沒動。目光在牆上的門、祭壇屍骸、屍骸手中金色帛書間來回移動。
屍骸仍端坐持帛書,黑洞洞的眼眶望向前方。但陳墨覺得……那眼眶深處,似乎有極微弱的光點在閃爍,像將熄的炭火。
“以身代之……”他喃喃重複。
“陳兄,這門……進不進?”李淳壓低聲音。
陳墨反問:“你說這變化,是機關,還是……別的?”
李淳沉默片刻:“若是機關,能移動這麽多磚塊組合成門,複雜程度遠超我們所見任何墓葬。若不是機關……”他頓了頓,“那就是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操控。”
“比如?”張炎插話,“比如那屍骸真有意識?或者說,這整座陵墓……是活的?”
所有人打了個寒顫。
“活著的陵墓……”陳墨想起現代考古假說——有些文明相信建築能擁有‘生命’,尤其是祭祀場所和陵墓。它們是容器或媒介。
他看向成型中的門:“這扇門,可能不是出口,是……邀請。”
“邀請?”張炎皺眉,“邀請咱們進去送死?”
“也許是邀請完成某種儀式。”陳墨分析,“屍骸手中的帛書,祭壇眼睛圖案,牆上的門……這些元素指向完整的儀式過程。取圖、代身、入門……可能是一連串動作。”
“那要按它的安排走?”張炎冷笑,“萬一門後是陷阱,進去就出不來了呢?”
陳墨看向金色帛書:“但不能一直困在這兒。食物、水、火把都有限。而且——”他聲音更低,“我懷疑,如果不按‘規則’走,墓室可能還會生其他變化。剛才那眼睛幻象你們都見了,那是直接作用精神的攻擊。下次,可能就不止幻象了。”
眾人沉默。巨大眼睛帶來的恐懼猶在。
就在這時,牆上門徹底成型!
拱形門框雲雷紋突然亮起,發出幽藍微光!門內黑暗也變了——不再是純粹漆黑,變成旋轉的漩渦暗影,深處金光更清晰可見!
“門……穩定了。”李淳看羅盤,指標雖顫但不再亂轉,“‘氣’的流動有了新方向,都指向這扇門。”
陳墨深吸氣,做出決定:“準備進門! 但記住——進去後,所有人不得亂碰任何東西!張兄,火藥收好,除非生死關頭絕不能用!李二哥,你觀察風水變化,有異立刻提醒!”
“那這帛書……”張炎指祭壇。
陳墨走到祭壇前,凝視屍骸手中金色帛書。帛書泛柔和金光,材質非絲非帛,像金屬薄片卻又柔軟。
他伸手,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停住了。
屍骸眼眶深處,那微弱“炭火”似乎亮了一下。
“陳兄?”李淳輕聲道。
陳墨閉眼再睜,眼中已清明:“不取帛書。 至少……現在不取。”
“為何?”張炎不解,“那可是‘九鼎之圖’!”
“因為那句——‘取圖者,以身代之’。”陳墨緩緩道,“我懷疑這不是威脅,是……條件。要取圖,就必須承擔某種責任,或成為‘替代品’。我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貿然取走,可能引發無法控製的後果。”
他看向那扇門:“先看門後有什麽。也許,答案在那裏。”
說罷轉身走向牆上門。眾人緊隨,排成防禦陣型。
站在門前,陳墨感受到門內吹出的微風——涼颼颼的,帶著奇異香氣,像檀香混著金屬泥土味。
他舉火把,率先踏入旋轉黑暗。
沒有阻力,沒有異常。像穿過普通水幕,眼前一花——景象完全不同!
門後是個巨大空間。
火把光在這裏顯得微弱,因為整個空間在自發乳白色光芒!光芒來自牆壁、地麵、甚至空氣本身!
而最震撼的,是空間中央景象——
那裏,靜靜停著一具玉棺!
棺身通體白玉雕成,長兩丈寬一丈高五尺。白玉溫潤剔透,在空間光芒映照下,彷彿有液體在其中流動!棺蓋是整塊巨大白玉板,雕刻繁複圖案: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神獸祥雲……栩栩如生,像隨時會活過來!
玉棺周圍,堆滿陪葬品!
金餅——成堆的金餅,每枚巴掌大小寸許厚,至少數百枚!金餅散亂堆地,反射牆壁光芒,讓整個空間染上一層金黃!
玉器——各式玉禮器,還有玉雕龍、鳳、虎、龜,大小不一,雕工精湛,玉質溫潤。有些鑲嵌綠鬆石、瑪瑙,色彩斑斕!
青銅器——鼎、簋、尊、罍……成套禮器整齊排列,雖蒙塵但形製完整。最大一尊青銅鼎立玉棺正前方,高四尺,三足兩耳,鼎身饕餮紋威嚴肅穆!
還有漆器、陶器、骨器、象牙器……琳琅滿目,幾乎填滿玉棺周圍十丈見方地麵!
死寂。
短暫的死寂後,隊伍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兩名年輕士兵眼發直盯成堆金餅,腳下不自覺向前挪,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不……不許動!”王屯長最先反應厲喝,但自己聲音也在顫,握刀手背青筋暴起。
張炎喉結滾動,眼中閃爍毫不掩飾的貪婪,下意識向前邁步:“這些……夠買十座城池!曹公有這些,何愁天下不定!”
“張兄!”李淳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極大,“冷靜!越這時候越可能暗藏殺機!你看地麵——”
陳墨強迫自己從震撼中回神,深吸氣聲音陡然拔高:“所有人原地不動!王屯長,看住你的人,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喝聲在空間回蕩,壓下騷動。但那幾十雙眼睛仍死死盯金光閃閃的器物,呼吸粗重如牛。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即使李淳也瞪大眼,羅盤差點掉落。
但陳墨保持警惕。
他細察空間。這裏比之前圓形墓室更大,長方形,長二十丈寬十丈高三丈。四壁頂部都是平整白色石材,散發柔和光芒。地麵鋪青石板,石板縫隙填充硃砂。
最奇怪的是——這裏沒有出口。
他們進來的那扇門,在他們全部進入後,悄然消失了!牆壁恢複平整,像從未有過門!
“門……門沒了!”一士兵驚恐指身後。
眾人回頭,果然,剛才進來的位置隻剩平整牆壁,磚縫與周圍完全一致。
“又是單向通道。”張炎啐了一口,但眼睛仍瞟金餅,“這鬼地方就愛玩這套。”
“不。”李淳忽然開口,聲音帶異樣,“你們看地麵。”
陳墨低頭。青石板地麵上,隱約有極淺線條。他蹲身拂去灰塵,線條更清晰——
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覆蓋整個地麵!圖案由內外三圈組成:外圈是星宿大陣,中圈是八卦方位,內圈則是複雜陌生的符號陣列。
而玉棺,正位於圖案正中央!
“這是……陣法?”陳墨皺眉。
“不是普通陣法。”李淳也蹲下,手指輕觸線條,“這些刻痕裏有東西……是水銀!”
陳墨細看,果然刻痕深處有銀白液體緩慢流動——水銀被封在石板下凹槽中,形成流動的水銀能量陣!
“水銀常溫是液態,但這溫度……”陳墨感受空氣溫度,“這裏比外麵暖和,水銀該揮發更快。但你看,這些水銀流動穩定,沒蒸發現象——說明凹槽密封,且有某種力量在維持陣法!”
他起身環視空間:“這裏不是簡單墓室,是……儀式場所。玉棺、陪葬品、地麵陣法,還有自發光的牆壁……一切都指向一個目的。”
“什麽目的?”王屯長問,眼睛仍不受控瞟金餅。
“不知道。”陳墨搖頭,“可能是儲存墓主屍身,可能是進行某種祭祀,也可能是……”他看向玉棺,“為了封印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
玉棺忽然發出聲音!
很輕,像玉石摩擦的“哢哢”聲!
所有人瞬間屏息,武器出鞘!
玉棺棺蓋,正在緩緩移動——不是被推開,是像有自己的生命,向一側滑開!速度慢,但確實在動!
“退後!”陳墨急喝。
眾人迅速退到牆邊圍成防禦圈。張炎已點燃火折,隨時準備引爆火藥。李淳快速取出幾枚銅錢,地麵佈下小型“鎮氣”陣。
棺蓋滑開約一尺寬,停了。
沒有屍變,沒有毒氣,沒有機關。
隻有一股更濃鬱的香氣從棺內飄出——奇特,像多種香料混合,又夾一絲……生命的氣息?像春天草木萌芽味。
陳墨猶豫片刻,決定上前。他示意眾人留原地,自己舉火把小心靠近玉棺。
站在棺邊,探頭向棺內望去——
他怔住了。
棺內沒有屍骸。
至少,沒有想象中的腐爛屍骨。
棺內鋪著厚厚錦緞,雖曆千年但儲存完好,仍能看出原本朱紅色。錦緞上躺著一具……完整的身體。
中年男子樣貌,穿華貴玄色袍服,頭戴玉冠,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麵板沒腐爛,甚至還有血色,隻是蒼白。雙手交疊放胸前,手中握一卷玉簡。
最讓陳墨震驚的,是這具身體胸口位置——
那裏放著一塊玉。
一塊和他懷中那塊一模一樣的古玉!
溫潤白色,三個螺旋環繞一條直線的紋路,在棺內自發光芒映照下,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泛光!
“兩塊……一樣的玉?”陳墨喃喃。
他下意識摸懷中古玉——那塊玉正發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燙,像在呼應棺中那一塊!
“陳兄,裏麵有什麽?”李淳在遠處問。
陳墨沒答。目光從古玉移向那身體的臉——陌生,但又隱隱有某種熟悉感。不是相貌熟悉,是……氣息熟悉。
他想起穿越時的石棺,想起石棺上符號,想起那場爆炸和光芒……
“這不可能……”他低聲自語。
“什麽不可能?”張炎也走過來,探頭看棺內,也愣住,“這……這人是活的?”
“不。”陳墨強迫自己冷靜,“是儲存技術。但這身體儲存得也太完好了……”
像時間在這身體上停止了流動。
“看他的手。”李淳也走過來,指身體交疊的雙手,“他握的玉簡,可能就是‘九鼎之圖’實物。”
陳墨點頭。玉簡由數十片玉片編連,玉片薄如蟬翼,每片刻細密圖文。雖看不清內容,但從形製看,確實可能是地圖或圖譜。
“所以真正的‘九鼎之圖’在這兒,外麵祭壇金色帛書是假的?”張炎皺眉。
“不一定。”陳墨分析,“可能都是真的,但功能不同。金色帛書可能是‘鑰匙’或‘契約’,玉簡纔是真圖。也可能……”他看向身體胸口古玉:“關鍵不是圖,是這個。”
“這玉和你那塊一樣。”李淳敏銳注意到,“陳兄,你之前說你的玉是家傳之物,難道……”
“我不知道。”陳墨打斷,聲音幹澀,“我真的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這玉是穿越前考古現場發現的,和神秘石棺在一起。如果棺中這塊是原物,那他懷中那塊是什麽?複製品?還是……另一塊“五玉”之一?
帛書上說“玉有五塊,分鎮五方”。中原之玉,已隨康葬。
如果棺中這塊是“中原之玉”,那他懷中的那塊,又屬於哪個方位?
陳墨感到一陣眩暈。太多謎團,太多巧合,像有張無形大網將他越纏越緊。
“現在怎麽辦?”王屯長問出關鍵,“取東西,還是……離開?”
離開?怎麽離開?門已經消失了。
陳墨環視這封閉空間。空氣還算新鮮,說明有通風,但不知能維持多久。食物和水最多撐三天。這裏除了陪葬品,看不到任何出路。
“必須找到出路。”陳墨沉聲道,“但在那之前……我想看看那捲玉簡。”
他伸手,緩緩探向棺中身體手中的玉簡。
指尖距玉簡還有三寸時——
異變陡生!
棺中身體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那雙眼睛真的睜開了!眼珠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瞳孔眼白,隻有深邃如夜空的黑!而那雙眼睛,正直直盯著陳墨!
同時——
陳墨懷中古玉爆發熾熱高溫,燙得胸口生疼!腰間錦囊劇烈震動,表麵裂紋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
牆壁光芒明滅不定!
地麵陣法中水銀加速流動,發出“汩汩”聲響!
整個空間,彷彿都隨著棺中身體的蘇醒,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