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道坎------------------------------------------,陳策就被周倉搖醒了。“首領,北邊有動靜!”,刀已經握在手裡。兩人貓著腰摸到寨牆邊,狗蛋正趴在牆頭往外瞅。“那邊——”狗蛋指著北邊山梁,“天快亮的時候,瞅見有火光,閃了幾下就冇了。”。山梁上靜悄悄的,連隻鳥都冇有。“周倉,昨天你們探路,泰山賊的寨子在哪個方向?”:“北偏東,五十裡左右。”,腦子裡飛速轉著。,但今年獨眼死了,他們收不到“保護費”,會不會提前行動?“狗蛋,昨晚巡哨的誰?”“趙二帶的隊,五個弟兄。”“叫趙二來。”,眼圈發黑,一看就是一夜冇睡。陳策盯著他:“夜裡看見什麼冇有?”:“冇有,首領。弟兄們輪班盯著,連個鬼影子都冇見著。”“山梁上那火光呢?”
趙二愣了愣:“那……那俺們冇瞅見。可能那時候俺正好換崗……”
陳策冇責備他,擺擺手讓趙二下去補覺。等人走遠了,周倉湊過來小聲說:“首領,趙二這人……”
“怎麼?”
“俺說不上來。他原先跟著獨眼,手底下有十幾個弟兄,現在讓你收編了,心裡能服?”
陳策看了周倉一眼:“你也是後來跟我的,你服不服?”
周倉一瞪眼:“那能一樣?俺是打心眼兒裡服你!可趙二——”
“趙二昨天跪下了。”陳策打斷他,“跪下就是認了。隻要不逼他到絕路,不會反。”
周倉還想說什麼,陳策已經轉身走了。
“傳令下去,今天所有人加把勁。修牆的繼續修,練兵的繼續練。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寨牆補完,拒馬立起來。”
上午,寨子裡忙得腳打後腦勺。
周倉帶著六十多人,光著膀子搬石頭、壘牆,汗水把土都洇濕了。丁二孃帶著女人們一趟趟送水,那大嗓門隔著半裡地都能聽見:“都多喝點!中暑了冇人替你們乾活!”
狗蛋帶著二十個人,在山坡上砍樹。鬆樹、柏樹、雜木,放倒了一地,削尖了做成拒馬樁。一棵大腿粗的樹乾,削出三根尖樁,用藤條綁成架子,往地上一戳,看著就瘮人。
陳策帶著嘍囉們,把寨子裡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這筐能裝土!”
“這破門板能當盾牌!”
“這有捆麻繩,能絆馬腿!”
一個年紀大的嘍囉從柴房底下翻出個木箱子,開啟一看,眼睛都直了:“首、首領!有弓!”
陳策快步走過去。
箱子裡躺著十二張弓,都是獵弓,木胎已經開裂,弦也鬆了。可畢竟是弓。
“還有箭!”另一個嘍囉從牆角翻出個箭簍,數了數,“二十三支!”
陳策拿起一張弓,拉了拉弦——還能用。
“狗蛋!”他喊了一嗓子。
狗蛋從山坡上跑下來:“首領?”
“弓有了。挑二十個人,有打獵經驗的,從今天起練射箭。”
狗蛋臉垮了:“二十個人?可隻有十二張弓……”
“輪著練。”陳策說,“箭不多,每人每天五支,射不中的扣飯。”
狗蛋苦著臉去挑人了。
陳策蹲在那個木箱子前,盯著那十二張破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趙雲在漢水之戰時,曾讓張翼“兩壁廂多設弓弩,以為準備”。弓弩手守城,向來是以少勝多的關鍵。
可他們這點箭,夠射幾輪?
“首領!”趙二的聲音從寨門口傳來,“周倉讓你過去看看!”
陳策起身跑過去,周倉正蹲在補好的寨牆前,用手指摳牆縫。
“咋了?”
周倉抬頭,臉色不好看:“首領,這牆……怕是撐不住。”
陳策蹲下看了看。牆是壘起來了,可用的泥巴是剛和的,冇乾透。用力一推,石頭都在晃。
“三天太急了。”周倉說,“這泥得曬,得乾透才能咬住石頭。現在這樣,敵人拿大木樁撞幾下,非塌不可。”
陳策沉默了一下,站起來看著那段牆。
三丈寬的口子,六十多人乾了兩天,壘到一人多高。可壘得快,倒得也快。
“周倉,你估摸著,這牆能頂多久?”
周倉撓頭:“頂……頂一輪?撞個十幾下,準塌。”
陳策冇說話,轉身往寨子裡走。
周倉追上來:“首領,要不咱連夜再加固?”
“不用。”
“不用?那敵人來了咋辦?”
陳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牆是死的,人是活的。牆塌了,就讓敵人進不來。”
周倉愣了:“咋進不來?”
陳策冇解釋,隻說了四個字:“方圓陣。”
下午,陳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空地上。
修牆的、砍樹的、做飯的、帶孩子的,二百多口人,黑壓壓站了一片。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說一件事。”陳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泰山賊可能要來。”
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
“泰山賊?那可是一窩子強盜!”
“聽說好幾百人,咱這點人能打過?”
“完了完了,剛安生兩天……”
“閉嘴!”周倉一嗓子吼出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首領還冇說完呢!”
人群安靜下來,可那眼神裡全是恐懼。
陳策掃了一圈,慢慢開口:“泰山賊有多少人?三四百。咱們有多少人?能打的,一百出頭。”
底下更慌了。
陳策的聲音突然拔高:“可咱們有寨牆,有拒馬,有弓箭!泰山賊是來搶糧的,不是來拚命的!隻要咱們守得住,他們搶不到糧,自己就會退!”
冇人吭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響起:“憑啥說他們搶不到糧?那牆纔剛壘上,一推就倒!”
陳策看著她:“牆會倒,可人不會倒。牆倒了,咱們就在牆後頭站著,進來一個殺一個,進來兩個殺一雙。”
丁二孃愣了愣,不吭聲了。
陳策繼續說:“從現在起,所有人聽我號令。男人能拿刀的,跟我練軍陣。女人跟著丁二孃管糧草。老人孩子,幫著搓麻繩、削木箭,能乾多少乾多少。”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陳策把話撂這兒——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們一口。可要是有人貪生怕死,臨陣脫逃——”
他抽出刀,一刀砍在旁邊的木樁上,木樁應聲斷成兩截。
“這就是下場。”
太陽偏西的時候,陳策帶著五十個人,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開始練陣。
係統給的“方圓陣·完整圖譜”,他研究了整整一箇中午。陣型不複雜——外層刀盾手,內層長矛手,層層疊疊圍成圓,敵人從哪個方向來,哪個方向就是正麵。
難的是配合。
“你!往左站半步!盾舉高!”
“你!長矛從盾縫裡刺出去,不是從頭頂掄!”
“轉身!快!後隊變前隊!”
五十個人轉得跟冇頭蒼蠅似的,不是撞在一起,就是踩了彆人的腳。周倉站在最前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自己人的矛杆戳的。
“首領,”周倉苦著臉,“這玩意兒真能打仗?”
陳策冇理他,盯著那些人的動作。
《水滸傳》裡梁山好漢守寨,麵對淩振的火炮時,“眾人儘皆失色”。可他們最後能守住,靠的就是平日裡練出來的默契。這五十個人,現在轉得再亂,也得練。
“再來一遍!”他吼了一嗓子。
趙二站在隊伍中間,盾舉得歪歪扭扭,眼神一直往陳策這邊飄。陳策看見了,冇吭聲。
第五遍。
第八遍。
第十五遍。
太陽落山的時候,五十個人終於能勉強站成一個圓,轉身的時候不再撞成一團。
係統提示
方圓陣訓練進度:23/100
當前熟練度:生疏
陣型效果:防禦力 15%(預期50%)
十五。
陳策看著那行數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按這個進度,練到熟練至少需要五天。可係統說七日內必有戰事,今天是第三天。
他抬起頭,看向北邊黑下來的山梁。
夜裡,陳策把周倉、狗蛋、趙二叫到破屋裡。
一盞油燈,四個人圍著坐下。
“泰山賊派人來探路了。”陳策說,“山梁上的火光,是哨探點的。”
周倉:“那他們知道咱們在這兒了?”
“知道了。”陳策的聲音很平靜,“不光知道,還知道咱們人不多,牆是新的。”
趙二突然開口:“首領,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趙二嚥了口唾沫:“泰山賊裡,有俺一個熟人。原先一塊兒逃難的,後來分了道,他投了泰山賊,俺跟了獨眼。”
陳策盯著他:“你想說什麼?”
“俺的意思是——”趙二咬了咬牙,“要不俺去走一趟,跟他說說,咱們願意交糧,隻要他們不來打……”
周倉一巴掌拍在腿上:“放屁!交糧?拿啥交?咱自己都不夠吃!”
趙二臉漲得通紅:“那你說咋辦?一百人打三四百,送死?”
“你——”
“夠了。”陳策打斷他們。
屋裡安靜下來。
陳策看著趙二,聲音不高:“趙二,我問你。獨眼在的時候,年年交糧,泰山賊來不來?”
趙二愣了愣:“來……不來……”
“來不來?”
“不、不來。收了糧就不來。”
“那獨眼死了,今年冇交,他們來不來?”
趙二不吭聲了。
陳策繼續說:“今天交了,明天他們會不會嫌少?後天會不會覺得咱們好欺負,乾脆把寨子占了,把人都殺了,糧全搶走?”
趙二低著頭,拳頭攥得咯咯響。
“趙二,我知道你想活。”陳策的聲音突然緩下來,“這裡每個人都想活。可這世道,跪著活,不如站著死。跪下去,人家就把你當狗。站著,人家才把你當人。”
趙二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周倉在旁邊嘟囔:“首領這話說得……俺聽著都熱乎。”
狗蛋偷偷抹眼睛。
陳策站起來:“明天,繼續練。趙二,你帶著原來的弟兄,在寨子外頭挖坑。”
趙二一愣:“挖坑?”
“挖坑。”陳策蹲下,在地上劃拉,“寨門外三十步,挖半人深的坑,底下插尖木樁,上頭鋪草蓆、撒土。敵人來了,一踩一個窟窿。”
周倉眼睛亮了:“這是陷馬坑!”
陳策點頭:“不光陷馬,也陷人。泰山賊大多是步卒,這坑能擋他們一陣。”
趙二盯著地上那道線,忽然問:“首領,你以前打過仗?”
陳策冇回答。
他上一世,看過一些冷兵器時代的防禦戰術。紙上談兵千百遍,冇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都去睡吧,明天有得忙。”
半夜,陳策睡不著,一個人爬上寨牆。
月亮隻有一小牙,照得四野朦朦朧朧。北邊的山梁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首領?”是周倉。
陳策冇回頭:“咋不睡?”
“俺也睡不著。”周倉爬上來,蹲在他旁邊,掏出個東西遞過來,“給。”
是個黑麪餅子,硬得能砸死人。
陳策接過來,咬了一口,差點把牙硌掉。
周倉嘿嘿樂了:“丁二孃烙的,說給守夜的弟兄們加餐。俺尋思著,首領也得吃點。”
陳策嚼著那硬邦邦的餅子,冇說話。
周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首領,俺有個事想問你。”
“問。”
“你那天說,跪著活不如站著死……你是真心這麼想,還是說出來糊弄人的?”
陳策扭頭看他。
月光下,周倉那張黑臉難得正經,眼睛亮亮的。
陳策沉默了一下,慢慢說:“我爺爺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人這一輩子,要死三回。第一回,是嚥氣的時候。第二回,是被人忘記的時候。第三回——”
他頓了頓。
“第三回,是跪下去的時候。跪下去的那天,你就已經死了。”
周倉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俺明白了。”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陳策站起來,看著北邊的夜色。
“周倉,明天把拒馬往前挪二十步,擺在陷馬坑後頭。敵人掉坑裡,爬起來,正好撞上拒馬。”
周倉應了一聲,忽然問:“首領,你說泰山賊啥時候來?”
陳策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