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撕令東行
長江之上,暮靄漸沉,水波揉碎了天邊最後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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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寧那艘裝飾顯眼、懸掛錦帆的主船停泊在距橫江津不遠的隱蔽水灣裡,船身隨著輕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甘寧正赤著一雙滿是老繭的腳板,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用一塊粗布擦拭著他那對寒光閃閃的雙戟。
戟刃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和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動。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漢子從跳板噔噔噔跑上船,手裡攥著一張質地挺括、顏色微黃的紙。
「老大!老大!您瞧瞧這個!」小頭目獻寶似的將那張紙遞到甘寧麵前,「碼頭告示欄新貼的,紙可好了,跟綢子似的滑溜!上麵的字兒也怪,一個個方方正正,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兄弟們都不認得幾個大字,我覺著稀罕,就————就順手給您揭回來了!」
甘寧瞥了一眼,冇立刻去接,反而嗤笑一聲:「冇出息的東西,一張破紙也當寶貝。」
話雖如此,手上擦拭戟刃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目光落在那紙張上,確實如手下所說,質地非同一般,絕非尋常官府文告用的粗糙黃紙。
他接過告示,入手微沉,紙張堅韌。
甘寧識字,不僅識字,還是正經讀過書的,畢竟甘家在川蜀一帶還是非常有名氣的,別的不說,甘寧都不在川蜀了,身上還掛著蜀郡郡丞的職位呢。
隻是甘寧性情與川蜀那套規矩格格不入。
川蜀,或者整個大漢天下盛行的父輩什麼職位,兒子便是什麼職位的規矩,不僅扼殺了底層人的上升渠道,也完全扼殺了後輩們的積極性。
而甘寧便因為不願意大家老是提及甘家,而不是提及他的能力跑出來的。
他快速掃過內容,眉頭先是微皺,隨即慢慢舒展開。
「老大,這上頭————到底寫的啥好事兒啊?」小頭目抓耳撓腮,忍不住追問O
周圍幾個閒著的水手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
「好事兒?」甘寧哼了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對老子來說,或許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那招賢令的落款與印鑑——「左將軍、陽翟侯、領揚州牧、豫州牧袁術」。
袁術的名聲,他當然聽過,幾十年前就是道上響噹噹的人物了,可冇風光多久,便被家裡人拘起來準備舉孝廉了。
這種因為家世過高,無法彰顯自己能力的痛,甘寧再清楚不過了!
而袁術自打脫離家族的囚牢所行的事情也太符合他的胃口了,在甘寧看來,舉孝廉做官就是被家族關進籠子裡麵一樣。
相比較其他諸侯的氣質,袁術這種帶著草莽江湖氣與世家狂傲混合而成的複雜形象,十分對甘寧的胃口。
別的先不說,便隻將養門客,那都是什麼人養門客?
古之孟嘗君也!
養的是雞鳴狗盜之徒也好,是天下奇士也罷,要的就是一個「海納百川,唯纔是用」的氣魄!
「老大,您倒是說啊,上麵寫的啥?」小頭目急了。
甘寧回過神,看了手下們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寫的啥?寫的是咱們兄弟,以後有正經營生做了!不用再整天泡在江上,劫那些不上檯麵的傢夥了!」
「我們以後要劫更上得了檯麵的東西!」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低低的歡呼。
他們跟著甘寧東下,固然是服其勇武義氣,更多是因為整個長江的水賊,都被荊州水軍追著包,就甘寧這裡是異類。
因為甘寧不僅不會被荊州水軍追著跑,還能夠在官府控製的碼頭靠泊補給,天下豈有這般做賊的?
如今他們的首領,要帶他們去乾一些更上得了檯麵的大買賣了,豈不讓人歡呼?
甘寧雙臂一振,手中那份質地上乘的招賢令被「嗤啦」一聲撕成兩半,再幾下撕成碎片,隨手一揚,碎紙片如雪般飄落在渾濁的江水中,很快被浪花捲走,消失不見。
「這————」手下們愕然。
「看什麼看?」甘寧拍了拍手,彷彿撣去灰塵,「好東西,老子記在心裡就行了,這紙片子,留著反倒累贅。」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甲板上,望向壽春方向,眼中野心勃勃的火光與江麵倒映的殘紅融為一色。
「傳令下去,酒肉買夠,今晚讓兄弟們吃飽喝足!明日一早,拔錨起航!」甘寧的聲音斬釘截鐵,「咱們不去別處了,就沿著這江,直奔壽春。」
「我要帶你們去做官!」
渾然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蜀郡郡丞職位的甘寧,在小弟們的歡呼聲中,雙手叉腰望著遠方。
被家族安排了一生,循規蹈矩的活著,那叫什麼活著?
那叫蹲籠子!
是虎,就得嘯傲山林;是龍,就得攪動江海!
他甘興霸一身本事,滿腔熱血,憑什麼要困死在那潭名為「仕途」的腐水裡,跟那些屍位素餐的蠹蟲一起發爛?
「啊—哈!!!」
一聲長嘯,混雜著狂放、不屑與前所未有的暢快,從甘寧喉嚨深處迸發,壓過了江濤聲響,在暮色蒼茫的水麵上遠遠盪開。
他對著奔流不息的大江,對著烽煙隱隱的彼岸,更像是對著那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束縛了無數豪傑的舊世道,吼出了心聲:「這TM才叫活著——!!」
江霧初散,浩渺江麵波光粼粼,正是航運繁忙之際。
一支懸掛著「周」字旗號的船隊,正溯江而上,吃水頗深,顯是載滿了貨物。
這正是廬江周氏,運往歷陽孫策軍前的一批重要輜重—一糧秣、軍械、布匹船隊首領是周氏一位老成持重的旁支子弟,深知此次運輸關乎家族在袁術麵前的表態。
為求穩妥,他特意避開了通常的主航道,選擇了一條更為遷回隱蔽的支流水道,並加派了護衛。
然而,他千算萬算,卻冇算到這段水域近日經過了一支往日不活躍在這片水域的水賊,錦帆賊。
「好重的吃水。」甘寧望著周氏的船隊,咂舌道:「走的如此隱秘,恐怕做的不是好事吧?」
「我記得這個方向..是前往丹陽郡的水道,這些傢夥..不會是給劉繇送物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