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惡狼一般的雷簿 陳蘭
橋蕤想了想：「自然是怕主公的清算，更怕————張將軍挾大勝之威回師，將他們碾為齏粉。」
「不錯。」袁術將柑橘放下，「所以，我們不必急著去割他們的肉，反而要安撫他們，甚至倚重他們。」
「倚重？」橋蕤不解。
「傳令下去。」袁術說道，「以我名義，通告九江、廬江諸郡：北征大捷，全賴將士用命，亦需後方穩固。
今擢升雷簿、陳蘭為北線轉運使，總責沛國前線一應糧秣、軍械、民夫轉運排程之事。限十五日內，籌齊第一批軍資，由二位將軍親自押送前線，交予張司馬簽收。」
橋蕤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幾乎要拍案叫絕：「主公此計大妙！」
讓雷簿、陳蘭這兩個剛剛被敲打、心懷鬼胎的「自己人」，去負責向前線輸血，他們為了表忠心、贖前罪，必然要拚命從那些豪強身上榨出油水來完成任務。
而豪強們呢？他們敢不「捐輸」嗎？
前線是剛剛生擒了陳珪的張勳，後方是虎視眈眈的袁術和橋蕤，中間還有兩個急於立功保命的「催命鬼」！
這不是割肉，這是要讓他們自己把肉割下來，煮熟了，恭恭敬敬地獻到前線將士的碗裡，還得感謝主公給了他們這個「報效」的機會。
「還有，」袁術繼續佈局，「通告中要寫明，此番籌糧募資，全憑自願。但各家家主捐獻數目、速度，以及此前是否有醉酒失言之行，皆由辟惡記錄在冊，作為日後考評各家忠謹乃至有無資格參與鹽糖政新榷之依據。」
自願？
橋蕤幾乎要冷笑出聲。
用一把刀子，抵在了所有豪強的咽喉上，再讓他們自願選擇性命和家財。
這可不是自願嗎？
捐得多、捐得快，或許還能勉強落個「識時務」的評價；稍有遲疑或吝嗇，隻怕立刻就會出現在「有待考察」甚至「心懷怨望」的名單上。
至於鹽鐵新榷，主公這是畫了一張遙遠卻誘人無比的大餅，也是一條勒在脖子上的未來絞索。
「至於子敬的工程————」袁術話鋒再轉，「非但不能停，還要借著這股北征大捷、上下同心」的勢頭，加快進行。將那些豪強自願」捐獻超出定額的部分，以及雷薄、陳蘭高效」運轉所節省的耗損，劃出一部分來，充作工程錢糧。
告訴子敬，放手去做，民夫工錢可以給得比市價稍高一些，要讓人知道，跟著我袁術，戰者有榮，工者得利，隻有離心背德者，纔會人財兩空。」
一套組合拳下來，內部豪強的財富和人力被抽調到兩個方向：一是支撐前線戰事，二是投入基礎建設。
前者削弱其反抗資本，後者消化其潛在的不滿人口。
而袁術自己，穩坐壽春，手握「忠奸考評」和「鹽鐵專營」這兩把未來的尚方寶劍，不費一兵一卒，便既犒勞了前方，安撫了內部，又推進了內政，還將雷簿、陳蘭這類不穩定因素放到了必須全力以赴為前線服務的火爐上烤著。
「主公之謀」橋蕤心悅誠服，深深拜服，「蕤————遠不如也。隻是，監督此事，以及後續考評————」
「自然是由你和楊弘負責。」
袁術終於拿起一瓣柑橘吃下，甘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他微微眯起眼，「楊弘長於案牘算計，你來把握分寸尺度。該催的時候要催，該給一絲希望的時候，也要給一絲希望。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現在逼反他們，而是馴化他們，待到北線塵埃落定，自有他們的出路。」
橋蕤精神大振，所有因張勳大功而產生的躁動和不安，此刻都化為了參與這場更精妙、更深沉博弈的興奮：「末將領命！必不負主公所託！」
看著橋蕤鬥誌昂揚離去的背影，袁術繼續看著手中的柑橘。
這盤柑橘，讓他想到了一個故事，陸績懷橘，那是初平四年發生的事情，他和陸康也是很多年的交情了，不然陸康也不會帶著自己的幼子前來拜訪他，他更不會將柑橘這麼珍貴的東西拿出來宴請陸康。
可惜僅僅相隔一年，陸康便死在他的手上。
不過這也是陸康自己選擇的路線，死亦無悔。
袁術念及此處，長嘆一聲。
就是不知道陳珪會選擇那條路。
但陳珪如何和陸康相比較呢？
陸康忠於的是漢室，視他為叛逆無可厚非。
可陳珪呢？陳珪看好的曹操和他的野心區別又有多少？
要硬說區別，那就是他袁術不屠城，僅此而已。
袁術的詔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九江、廬江二郡的官署與豪強大戶的庭院。
冇有盛大的儀式，隻有冰冷強硬的條文與限定十五日的死線，如同兩道鐵箍，狠狠勒在了這片土地上本就因袁術的新政而元氣漸傷的地主豪強身上。
尤其是那些被抓了個現形的地主豪強，聽聞此事，都恨不得其他的豪強將自己的家財全都交出去，好換來大家的平衡。
大家都元氣大傷了，回到同一起跑線，對誰都好。
壽春城外，雷簿、陳蘭臨時徵用的轉運使衙署。
此地原本是一處商棧，此刻被兵卒清空，帳冊、算盤、丈尺堆滿了原本擺放貨品的倉房。
雷薄和陳蘭對坐，麵前攤開著從戶曹、倉曹緊急調來的薄冊，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二郡各縣的地方豪強名稱，其中有不少都是他們相熟的。
兩人臉色都不好看，同樣被抓了個現形的他們，也隻能通過這件事起立功，來取得袁術的寬容大量。
否則...便要考慮逃到那裡去，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十五日————第一批軍資————親自押送前線————」陳蘭咬著牙，手指狠狠戳在薄冊上，「張勳在沛國打了勝仗，正是威勢正盛的時候，他那張嘴，還有前線那些丘八的胃口，是能填飽的嗎？稍有延誤，或數量不足，你我項上人頭，就是主公激勵三軍的最好祭品！」
雷簿麵色陰沉，眼中閃爍著凶光：「祭品？我們要是完不成，自然是祭品。可要是完成了呢？」
他壓低聲音，「主公為何選你我？不就是因為你我剛犯了事，急於戴罪立功，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像那些老油條一樣敷衍塞責？也因為我們手裡還有點舊部，能壓得住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