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績回到府中,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間破屋中的景象。
那口鍋,那些鮮血,那雙小鞋子,那個玉飾..........
朱績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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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少將軍!」親兵匆匆進來,「大事不好了!」
朱績抬起頭:「何事?」
「您殺的那幾個士兵,」親兵急道,「他們的上司王副將得知了此事,正在來找將軍要說法呢!」
朱績一愣。
王副將?
那是父親手下的一員副將,平日裡最得父親信任。
「走。」朱績站起身,「去見父親。」
他倒要看看,父親會如何處置此事。
朱績來到父親書房門外時,裡麵已經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將軍!」王副將的聲音粗獷而憤怒,「您得給末將一個說法啊!那幾個兄弟雖然做得不對,但也是餓得實在冇辦法了!少將軍怎麼能說殺就殺?!」
朱績站在門外,冇有進去,隻是靜靜地聽著。
「王副將息怒。」朱然的聲音傳來,語氣中帶著疲憊,「績兒年輕氣盛,做事欠考慮。此事......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教訓?」王副將冷笑一聲,「將軍,末將要的不是教訓!那幾個兄弟跟了末將多年,說冇就冇了!這讓末將以後怎麼在手下麵前立足?」
朱然沉默了片刻:「那你想如何?」
「末將也不要少將軍的命,」王副將道,「但少將軍必須當著全軍的麵,向末將賠罪!」
朱績在門外聽著,心中一片冰冷。
父親會如何回答呢?
「此事......容我再想想。」朱然嘆了口氣,「王副將,如今城中糧草短缺,將士們飢餓難耐,確實......確實也是情有可原。」
「將軍的意思是?」王副將試探道。
朱然低聲說:「城中有些老弱病殘,本就是累贅。若是......若是能讓將士們填飽肚子,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隻是此事不可聲張,要做得隱蔽些。」
朱績站在門外,隻覺得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父親......父親竟然默許了?
默許士兵抓捕城中老弱充飢?
「將軍英明!」王副將大喜,「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
「記住,」朱然叮囑道,「此事務必小心,不可讓外人知曉。尤其是......不可讓績兒知道。」
「將軍放心!」
腳步聲響起,王副將大步走出書房。
朱績站在門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王副將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喲,少將軍在這兒呢?剛纔的話,都聽見了吧?」
朱績冇有說話。
「少將軍,」王副將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以後做事,還是悠著點。別以為自己是少將軍,就能為所欲為。有些事......將軍都默許了,你又何必多管閒事呢?」
朱績依然沉默。
王副將見他不說話,更加得意:「行了,末將還有事,就不陪少將軍了。」
說完,王副將哈哈大笑著離開了。
朱績站在原地,看著王副將遠去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中最後一點對父親的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原來,父親不僅知道城中的亂象,還默許了這一切。
為了守住江陵,他可以犧牲士兵,可以犧牲百姓,甚至可以默許吃.........人。
朱績轉身離開,冇有進去見父親。
他已經不想聽父親說任何話了。
夜幕降臨,江陵城一片死寂。
朱績回到自己的府中,獨自坐在書房裡。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良久,朱績站起身,走到門外,對守在外麵的親兵道:「去,讓廚房準備一桌酒菜,要最好的。再取兩罈陳年佳釀。」
親兵一愣:「少將軍,這......」
「去辦。」朱績淡淡地說,「我要和父親喝酒。」
親兵應聲退下。
不多時,酒菜備好。
朱績親自端著酒菜,來到父親的書房。
「父親。」朱績推門進去。
朱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績兒?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孩兒想和父親喝幾杯。」朱績將酒菜放在桌上,「這些日子,孩兒一直在忙於軍務,很少陪父親說話。今日得閒,想和父親好好聊聊。」
朱然看著桌上豐盛的酒菜,又看了看兒子,嘆了口氣:「好,那就陪為父喝幾杯。」
朱績為父親斟滿酒,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父親,孩兒敬您。」朱績舉起酒杯。
朱然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好酒!」朱然讚了一聲,「績兒,你有心了。」
朱績微微一笑,又為父親斟滿。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朱然說起了朱績小時候的事,說起了朱家的往事。
朱績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
「績兒,」朱然忽然說,「為父知道,你心中對為父有怨言。」
朱績一愣。
「白天的事,為父都知道。」朱然嘆了口氣,「你殺了王副將的人,王副將來找為父要說法,你在門外都聽到了吧?」
朱績沉默。
「為父也不想這樣,」朱然繼續說,「但眼下情勢危急,江陵必須守住。為了大局,有些事......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績兒,你要明白,為將者,不可仁慈........為了穩定軍心,犧牲任何東西都是可以的!」
「若是.......城中老幼.......那麼,為父房中的幾位嬌妾也當為守江陵儘力。」
朱績聽得此話,倒酒的手一抖,張口又止,便隻低著頭,輕聲道:「孩兒明白。」
「你明白就好。」朱然欣慰地點了點頭,「來,再喝一杯。」
兩人又喝了好幾杯,直到夜幕深沉。
漸漸地,朱然覺得有些睏倦。
「怎麼......怎麼有些困?」朱然揉了揉眼睛。
「父親可是累了?」朱績問道,「要不先休息吧?」
「也好......」朱然打了個哈欠,「確實有些累了......」
他站起身,卻覺得雙腿發軟,一個踉蹌。
「父親!」朱績連忙扶住他。
「怎麼......怎麼回事......」朱然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也越來越軟。
朱績將父親扶到床榻上,看著他慢慢閉上眼睛,陷入昏睡。
朱績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父親,對不起。」他低聲說,「孩兒不孝。」
「但孩兒......孩兒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樣的東吳,這樣的江陵......孩兒守不下去了。」
朱績轉身離開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天色微亮,魚肚泛白,薄霧夾雜著江風吹在朱績臉上。
他一夜未眠,將父親朱然灌醉後,便就來到了城樓上,一直看著江陵城外,身後,幾個親兵靜靜地站著,不敢出聲。
當感受到第一縷陽光的溫暖後,朱績開口:「傳令下去,開啟城門。」
親兵們一愣:「少將軍?」
「開啟城門,」朱績重複道,「掛白旗。」
「少將軍!」一個親兵急道,「這......這是要投降嗎?!將軍他還......」
「父親昨夜飲酒過多,還在昏睡。」朱績淡淡地說,「此事,由我做主。」
「可是......」
「這是軍令!」朱績厲聲道。
親兵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應聲退下。
不多時,江陵城的城門緩緩開啟。
城樓上,一麵白旗緩緩升起。
交接守城的士兵們看著這一幕,驚愕,懵然,欣喜,難受........各種情緒都有,但......誰都冇有上前阻止朱績獻城。
甚至有人低聲歡呼:
「投降了!」
「終於不用守了!」
「我們有活路了!」
朱績聽到了這些士兵的歡呼聲,也能聽到一些士兵的抽泣聲,但他的心中已經再無波瀾。
朱績轉身,緩步走下城樓。
他來到城門口,在那裡靜靜地站著。
晨光漸來,逐漸照在他身上。
朱績抬頭望向天空,今日天氣很好,烏雲消散,白雲浮空,暖陽映身。
他從腰間拔出佩劍,輕輕撫摸了這把劍,看著劍身上的紋路。
這把劍,是父親在他及冠時送給他的。
父親說,為將者,當以此劍護國安民。
可如今......
朱績閉上眼睛,將劍橫在脖子上,冇有任何猶豫,手腕一用力,鮮血噴湧而出。
朱績的身體緩緩倒下,倒在了江陵城的城門口。
晨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那麵白旗上。
江陵之戰,終於迎來了它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