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績神色黯然下來,低著聲音說說道:
「可是,父親,若是陸遜真的病逝........」
「城中的那些士兵,那些百姓.........」
「我也不願如此,」朱然轉過身,看著兒子,「但為了大局,有些事,必須忍受。」
「等援軍到了,等糧草到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超好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朱績看著父親,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望。
原來,父親是知道的。
他知道士兵們吃不飽飯,知道百姓們被欺壓,知道如今城中的種種亂象。但他選擇了默許。
為了守住江陵,為了所謂的大局。
「父親......孩兒明白了。」朱績深深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績兒,」朱然叫住了他,「你要記住,為將者,有時候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不是我不愛惜士兵,不是我不憐憫百姓,而是......我必須守住這座城。」
朱績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孩兒明白。」
他走出書房,夜風吹來,朱績覺得格外寒冷。
原來,父親也不過如此。
口口聲聲說愛兵如子,可到頭來,士兵、百姓,不過都是他守城的工具罷了。
朱績想起了程烈的話,想起了那些士兵絕望的眼神。
或許......程烈說得對。
他們這些當官的,從來沒有真正把士兵、百姓當人看過。
又過了將近一個月。
江陵城中的情況愈發糟糕。
軍糧幾乎見底,士兵們每天隻能喝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
百姓們更是生存艱難,街上時常能跪在地上乞求別人給一口吃的,或者挖一些觀音土充飢,有一些百姓家裡甚至掛上了白布.........
朱績依然堅持每天在城中巡視,晚上也要夜巡,似乎隻有在這不斷忙碌中,才能壓下自己心裡那些逐漸清晰越來越奇怪的念頭。
這天下午,朱績帶著親兵巡視到城北的一處廢棄民房區。
這裡原本住著許多百姓,但為了守城,房屋都被拆了,百姓們也被遷走了。
如今這裡一片荒涼,隻剩下斷壁殘垣。
忽然,朱績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那是......肉香?
朱績心中一動,循著香味走了過去。
香味來自一間半塌的破屋。
朱績走到門口,透過破損的門縫往裡看去。
隻見屋中燃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鍋裡正煮著什麼東西。
幾個士兵圍坐在火堆旁,正在分食鍋中的食物。
「這老婦人,老了肉有點柴.......」一個士兵啃著手中的東西,一邊吃一邊評價。同時問身邊的同伴,「那個小崽子怎麼樣,是不是嫩很多?」
「確實嫩很多,不過俺好久沒吃肉了,這肉到底啥味都忘了.........」
「沒事,明天再去北邊看看,那邊還有不少躲著的。」
「多虧了老張,要不然咱們哪能吃上這個!」
朱績眉頭一皺,什麼意思?他們是偷偷打獵還是什麼?
朱績正要推門進去,忽然看到被其中一個士兵拿在手裡的玉飾........那是他之前送給城中一對祖孫的!怎麼會在這個士兵手裡!
緊接著,朱績的視線又不經意間看到周圍散落的稀碎老舊布料.......
那布料......看起來有些眼熟。
朱績再想到剛才幾個士兵的話,心中一驚,猛地推開門。
「什麼人?!」屋中的士兵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
朱績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士兵手中的玉飾。
還有角落裡散落著一雙小小的新鞋........
朱績的腦中轟然一聲。
是那對祖孫!!!!!
他猛地看向鍋中,隻見鍋裡煮著的,赫然是......
「嘔——」
朱績再也忍不住,扶著門框劇烈地嘔吐起來。
「少......少將軍?!」那幾個士兵這才認出朱績,嚇得臉色煞白。
朱績吐完,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
「你們......你們在吃什麼?」他的聲音顫抖著。
那幾個士兵麵麵相覷,為首的一個老兵訕訕地說:「少將軍,我們......我們實在是餓得不行了......」
「我問你們在吃什麼!」朱績怒吼道。
老兵低下頭,小聲說:「是......是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孩子..........」
朱績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想起了一個月前,他救下的那對老婦人和男孩。他還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去買糧食,買新衣服........
可如今......
「你們......你們這些畜生!」朱績拔出腰間的佩劍,「畜生!!!」
「少將軍饒命!」那幾個士兵跪倒在地,「我們真的是餓得不行了!城中已經沒有糧食了,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朱績眼中噴火,「所以你們就如此嗎!」
「少將軍,您不知道,現在城中好多人都......」
「閉嘴!」
朱績一劍斬下,為首的那個老兵人頭落地。
「啊——」其他幾個士兵嚇得尖叫起來,想要逃跑。
朱績如瘋了一般,揮劍追上去,一個個將他們斬殺。
「畜生!畜生!都是畜生!」
朱績的劍上滴著鮮血,他站在屋中,渾身顫抖。
地上躺著幾具屍體。
鍋裡還煮著那些......
朱績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劇烈地嘔吐起來。
跟在身後的親兵們也都麵色煞白,有的甚至當場吐了出來。
良久,朱績才強撐著站起身。
他將角落裡看著還是嶄新的小鞋子輕輕拾了起來,抱在懷裡,眼中滿是痛苦。
「少將軍,」一個親兵看出朱績神色不對,小心翼翼過來輕聲喊著朱績。
朱績深吸一口氣:「把這裡燒了。為那對祖孫......立一個衣冠塚吧。」
「是。」
朱績轉身離開這間屋子,他的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破屋,他抬頭望向天空,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一絲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