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看著兒子肩頭的傷口,心中隱隱作痛。他知道,這一戰之後,江陵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馬謖的計策,步步緊逼,讓他這個老將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城外,張嶷清點俘虜和戰利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對身旁的副將道:「速速派人向都督,軍師報捷,就說朱績中計,折損兵馬三千餘人,江陵守軍士氣大挫。」
「是!」副將應聲而去。 超好用,.等你讀
張嶷伸手撫摸著手中的大刀,抬頭望向江陵城,不自覺發出輕輕哼唱著家鄉小調,
老將,又如何?
隻要他還能提得動刀,便仍可為季漢而戰!
馬謖並未撤離江陵城太遠,趁著朱績剛敗,此刻江陵無暇出戰,他帶著大軍又重新回到江陵城外紮營,繼續圍城。
當張嶷帶著戰果回到大營時,迎接他的自然是慶功酒宴。
「老將軍英勇啊!」
「老將軍風采不減當年!」
「哪有,哪有,都是都督和軍師謀劃得當!」
張嶷在眾人的恭賀聲中,喝得滿麵紅光。
這時候,鄧芝過來,詢問馬謖,張嶷帶回來的近一百個吳軍俘虜要怎麼處理?
馬謖看向那群被押住的俘虜們,臉色灰敗,身有血汙,神色惶恐...........
不過,處置俘虜這種事,鄧芝來相問,定是有其他計劃。
「伯苗,有何計策?」
鄧芝摸著鬍鬚,哈哈一笑:「都督,計策談不上,隻是芝覺得不若把這一百俘虜放回江陵,彰顯我軍仁德,以動其江陵軍心。」
「都督打算向武昌行軍,如今江陵守城精銳已被誘騙出城殲滅,城中剩下守軍不足為慮,若是再動其軍心,都督更可將圍困江陵的事安心交給宗老將軍!」
這就是馬謖的計劃,他的確是要行軍去武昌。
後續作戰,馬謖的水軍定是要全部帶走的,趙雲帶來的三萬陸軍,分了五千給在公安的張郃,又分了一千給在中州的傅僉,留一萬人讓宗預,張嶷帶著圍困江陵,去掉這些時日的戰損,還有近一萬擁有完整作戰能力的陸軍也會被馬謖帶走。
所以馬謖會擔心若是隻留一萬人圍困江陵,萬一讓朱然找到機會突破。
鄧芝便獻計,假傳訊息讓朱然誤以為陸遜那邊已經擊敗吳懿,迫使馬謖救援吳懿,如此朱然定會抓住機會,想同陸遜來個前後夾擊!
成功殲滅了江陵的精銳守軍力量,朱然那邊防禦作戰接連失利,還有劉珩這麼個招牌在,馬謖可以預見兵不血刃拿下江陵隻是遲早的事。
不過嘛.........
馬謖笑道:「伯苗,光是放回去還不夠,我們需得這樣.......」
聽完馬謖的計劃,鄧芝贊道:「此等攻心之策,當真是上策!」
漢軍大營東側,臨時搭建的俘虜營地裡,近百名吳軍俘虜被集中安置在這裡。
這些俘虜都是跟隨朱績出城的普通士兵,他們或坐或躺,個個神情沮喪,傷口未愈,衣衫襤褸。
「都督有令,善待俘虜!」
一名漢軍校尉帶著幾個士兵走進營地,身後還跟著五六個挑著擔子的夥伕。
俘虜們警惕地看著這些人,生怕又是什麼刑罰。
「諸位受苦了。」那校尉拱手道,「在下奉都督之命,特來為諸位療傷、送飯。都督說了,你們也是大漢子民,隻要諸位安心養傷,必不虧待。」
俘虜們麵麵相覷,不敢相信。
這時,一個身材壯實、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從夥伕隊伍中走了出來。他憨厚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兄弟們,我叫韓大,是這炊事營的頭兒。今兒個給你們送的是肉骨湯、麥餅,都趁熱吃了,養好身子要緊。」
「肉骨.......湯?」一名吳軍士兵不敢置信,「你們......真給我們吃肉湯?」
這些人本以為自己每天能喝到一碗水,兩天能吃到一碗飯就算馬謖有良心了,沒想到馬謖不僅派人給他們療傷,甚至還願意分肉湯給他們吃!
韓大哈哈一笑:「那可不!都督說了,俘虜也是人,餓著肚子怎麼養傷?再說了,咱們大漢向來不薄待降者。」
說著,幾個夥伕開始分發食物。熱氣騰騰的骨頭湯,配著剛出鍋的麥餅。
雖然算不上奢華,但對於這些餓了一天、受了傷的俘虜來說,已是難得的美味。
吳軍俘虜中,有個擔任什長,比較瘦弱的士兵,名叫程烈。
程烈接過碗,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我......我在軍中三年,從未吃過這樣的飯食......」
程烈此話一出,引起周圍士兵的小聲抱怨。
「是啊,我們平日裡吃的都是發黴的糧米,菜湯裡連油星都見不著。」
「將軍們倒是天天能吃上一大碗白米飯,我們這些當兵的,能吃飽就不錯了......」
「何止有白米飯,將軍們說不定頓頓都能吃上肉。我等可是半年都沒見到葷腥了!」
韓大一邊繼續分配食物,一邊將這些士兵們的抱怨話語聽在耳朵裡,他轉了轉眼珠,坐到那個第一個開頭抱怨,就是程烈的身邊。
「兄弟,你哪裡人啊!」
程烈咕嚕咕嚕狼吞了好大一口肉骨湯,纔回韓大:「巴丘人。」
「巴丘人!」韓大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語帶欣喜,「這可真是巧了,俺媳婦就是你們巴丘的!」
程烈一聽,臉上帶出一點笑意:「哦,當真!」
韓大連連點頭:「當真,當真。哎呀,當初曹操南下,俺媳婦他們一家害怕,跟著人到處逃命,逃到了涼州遇到了了我。」
「嘿嘿嘿.......」韓大摸了摸自己腦袋憨憨一笑,引得周圍幾個吳軍士兵也輕輕笑了幾聲。
韓大接著說到:「哎,兄弟你們巴丘種出來的米,養出來的魚是不是特別好吃啊!俺媳婦總覺得涼州的吃食不如巴丘!」
說到家鄉的吃食,程烈開啟了話匣子:「那是,我們巴丘臨近洞庭湖,這種出來的米做起來飯來,香噴三裡地!那養的魚,肉質肥美,烤上一口,這日子給我當個皇帝也不換!」
「哎,這位........」
見程烈一頓,韓大笑著遞話提醒他:「俺姓韓。」
程烈接話:「韓兄弟,我叫程烈。」
韓大順道:「哎,程兄弟。快接著講講你們巴丘的事,等俺回涼州,就跟我媳婦說說俺可遇到他同鄉了!」
程烈一聽,便把手底下那幾個同是巴丘被俘虜的士兵喊了過來。
一下,五六個士兵圍在韓大身邊開始給韓大講關於巴丘的事,韓大時不時應和兩聲,順著他們的話誇巴丘好,人好,山好,水好,哪哪都好,難怪自己媳婦一直惦記呢。
韓大還向這些人學了幾句巴丘話,說是要回家討媳婦歡心。
程烈幾人自是七嘴八舌的開始教韓大說巴丘話,韓大的涼州腔調學起巴丘話來,還有幾分怪異。
眾人笑作一團,有幾個其他地方,膽子稍微大一些的吳軍士兵,見漢軍對他們這些俘虜看管不嚴厲,還能允許他們說話,便也挪到韓大身邊。
「哎,這位韓營長,你別隻學巴丘話啊,學學我這的武昌話。」
「行行。」韓大滿口應著,開始用他的涼州腔調學著講出武昌話。
「哈哈,這腔調也太怪了!」
「聽著有點刺撓,但是不聽又難受。」
一時間,軍營裡充滿了快活了氣氛。
韓大又給這群俘虜們送了三四天飯,眾人越發的熟悉。
這天,送完晚飯後,程烈叫住了韓大:「韓兄弟,這.......馬都督對俘虜們這麼好的嗎,竟然天天給我們吃肉骨湯!」
韓大一聽,眼珠轉了轉,擺擺手道:「這些肉骨湯可算不得什麼。」
韓大此話一出,吳軍俘虜們有點懵了。
程烈更是追問:「韓兄弟,啥叫肉骨湯算不得什麼!」
韓大笑眯眯的,用手攥出一個拳頭:「喏,咱們都督手底下的精銳,每天都能吃上這麼大的一塊肉。」
眾人瞧見韓大的比劃,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天天吃這麼大一塊肉..........?
韓大接著說道:「不止肉,還一天吃三頓飯!」
三頓飯!吳軍俘虜們聽得眼裡冒出小星星。
程烈咂咂嘴接著問道:「那......像我們這樣的普通士兵呢?」
韓大說道:「一天兩頓飯管飽,兩天吃一頓肉,每天能喝到一頓菜湯。」
吳軍俘虜們靜默了,過了一會兒,程烈輕輕開口:「這馬都督對手底下的士兵可真好!」
韓大接話頭:「豈止是士兵!俺們馬都督對俺這樣的小百姓也很好!」
說著韓大直接就地而坐,開始給這群吳軍俘虜講述當初馬謖是如何治理涼州,在馬謖的治理下,韓大一家又是過上了什麼樣的好生活,尤其大漢紀念碑的事,被韓大講的讓吳軍眾人潸然淚下。
「馬都督對涼州有厚恩,要不是馬都督來了涼州,俺們一家人早**年前都餓死啦!」
「怎敢不為馬都督效死!」韓大看了看眾人神色,接著道,「俺想報效朝廷,想當馬都督的親兵,雖然一開始是從夥伕做起,可現在俺也是炊事營營長了啊!」
「馬都督說了,隻要戰場立功,俺以後還能當更大的官呢!」
俘虜們聽得入神,一名老卒忍不住問道:「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難不成在蜀漢當兵,還能做到將軍不成!」
「那可不!」韓大拍著胸脯,「俺老韓從不說假話。你們知道嗎,咱們大漢的規矩,不論出身,隻看本事。賞罰分明,升遷明確,平頭百姓也能當官,隻要你有能耐!」
「就說咱們這次奇襲公安的王平將軍,你們聽說過他嗎?」韓大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吳軍眾人有搖頭,有點頭的。
「王將軍以前是什麼人你們知道嗎?」韓大道,「他原本是曹魏的一個小軍官,後來投降了我們。按理說,投降過來的人,怎麼也得防著點吧?」
「可咱們先帝不這麼看。王將軍有本事,能打仗,那就給機會。直接封了王將軍做牙門將!如今王將軍可是平北將軍,襄陽太守!」
「還有咱們的張嶷將軍。」韓大繼續說,「張將軍出身貧寒,年輕時不過是個縣吏。但他有膽識,有謀略,一步步做到瞭如今的地位。前些日子擊敗你們朱績少將軍的,就是咱們張將軍!」
俘虜們聽得入了迷,程烈道:「可是......可是在東吳,像我們這樣的人,一輩子也當不了官啊。那些世家大族把持上升通道,我們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勞,也不過是賞點錢糧而已。」
「想升官?」另一名老卒苦笑,「除非你姓孫、姓陸、姓顧、姓朱。否則就算你打了勝仗,那功勞也是將軍的,與我們何乾?」
「就是就是!」年輕士兵憤憤不平,「我們拿命去拚,將軍們在後麵坐享其成。打贏了是他們的功勞,打輸了就是我們不賣力!」
一時間,這群吳軍降卒對東吳的軍製儘是抱怨之聲。
韓大聽得他們說話,卻並沒有再多言。
程烈雙手捧著今日的肉骨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群吳軍俘虜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
韓大從俘虜營離開後,去到中帳,找馬謖。
鄧芝也在,他見到韓大便詢問,吳軍俘虜情況如何。
韓大回道近日看其神色,都有動容,這時候勸降是極為容易。
韓大以為馬謖特地交代他要優待這群俘虜,多以普通人可升遷做將軍為切入點勸說,是想要收降這群俘虜。
馬謖沒有做出詳細解釋,隻道:「做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被馬謖誇讚,韓大帶著激動,拱手而告退。
馬謖笑眯眯的對著鄧芝道:「伯苗,如今該放了這群俘虜,啟程去武昌。」
鄧芝也是神情含笑:「確實該如此了,想來江陵..........不日便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