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確實有才。」張郃開口,「他把中州經營得鐵桶一般。若從正麵強攻,縱有三萬兵馬,沒有一月也拿不下來。」
「所以他想不到我們會從南岸來。」副將說。
「不。」張郃搖頭,「他一定會防南岸。但他防的是大軍,不是小股精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張郃要用的,是他拿手的戰術——中央突破,兩翼撕開。隻不過這次,「中央」是佯攻,「兩翼」纔是真正的殺招。
南岸那三千人登陸後,會迅速沿江灘向東疾進,直插中州與江陵城之間的水道。隻要截斷那裡,中州就徹底成了孤島。
而他自己這支隊伍,任務更危險:強攻水寨,製造混亂,吸引守軍全部注意力。
「傳令。」張郃深吸一口氣,「擂鼓,舉火。」
中州西側水寨,戰鬥在瞬間爆發。
二十艘漢軍艨艟狠狠撞向吳軍攔江的鐵索木柵。
撞擊的巨響壓過了江濤,木屑和鐵片橫飛。
幾乎同時,每艘船上都飛出數十個陶罐,砸在水寨的船體和柵欄上,罐中流出的不是火油,而是刺鼻的黃色液體——
接著便是「砰——」,那些陶罐竟然炸了!
吳軍沒見過馬謖做出來的陶罐版震天雷,但他們能認出成分。
「是硫磺和硝石粉!」有吳軍老兵驚叫。
下一刻,火箭如蝗而至。
「轟——」
爆炸聲並不劇烈,但燃起的火焰卻讓吳軍害怕!
水寨瞬間大亂。吳軍戰船試圖起錨迎戰,但狹窄的水寨出口被著火的船隻堵死。更可怕的是,那些漢軍艨艟撞開柵欄後,並不與吳軍水師纏鬥,而是直撲岸灘——他們要登陸!
「放箭!放箭!」駐守水寨的吳軍都尉聲嘶力竭。
箭雨從箭樓和柵後傾瀉而下,但漢軍早有準備。每艘艨艟的船舷都立起高大的楯板,楯板表麵覆蓋著浸濕的毛氈和皮革,箭矢射上去大多無力滑落。船還未靠岸,艙內就躍出一個個黑影,手持刀盾,蹚著齊腰深的江水沖向灘頭。
諸葛恪趕到西岸時,第一波漢軍已經登陸。
「盾陣!長矛手上前!」他拔劍高呼。
吳軍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駐守西岸的是朱然撥給他的五百老兵,個個身經百戰。他們迅速結成三個方圓陣,長矛如林伸出,將登陸的漢軍逼在灘頭狹窄地帶。
但張郃要的就是這個。
當吳軍注意力全部被西岸吸引時,南岸那三千漢軍,已經完成了最關鍵的穿插。
領軍的人,正是傅僉。
傅僉帶著三千人登陸後,沒有按照常規戰術鞏固灘頭、建立營寨,而是隻留五百人看守船隻,其餘兩千人全部輕裝,沿著江灘全速奔襲。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中州與江陵之間的那段水道,寬不過百丈,水流相對平緩。
十二年前魏軍圍攻江陵,張郃就是在這裡架設浮橋,差點困死朱然。
諸葛恪想要重現當年之事,那張郃亦可以!
今夜,傅僉在張郃的指點下要重現那一幕——隻不過,他不是來架橋,而是來奪橋的。
諸葛恪確實在南岸佈置了守軍,三百人,由一個司馬統領。他們的任務是監視江麵,防止漢軍從南側登陸。但所有人都認為,漢軍若要登陸,必然是大規模行動,會有大量船隻。所以當鄧展的兩千五百人如鬼魅般從黑暗中出現時,吳軍司馬的第一反應是:
「探馬?還是潰兵?」
這個誤判是致命的。
傅僉根本沒有列陣,也沒有喊殺。前鋒五百人全部身著黑衣,口銜枚,腳裹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摸到吳軍營寨外。他們用抓鉤和繩索翻過木牆,哨兵甚至來不及示警就被割斷了喉嚨。
等吳軍發現時,營門已經從內部開啟。
短促而慘烈的戰鬥隻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三百吳軍被幾倍於己的敵人分割、包圍、殲滅。他命人迅速清理戰場,然後對著夜空發射了竹筒火藥訊號。
告訴張郃:南岸通道,已在我手。
中州西岸的戰鬥進入白熱化。
張郃親自登陸了。他手持環首刀,帶著三百士兵組成的錐形陣,狠狠鑿向吳軍方陣的中央。
廉頗老矣,尚能飯,黃忠雖老,卻仍被劉備拜為五虎上將。
他張郃未必不能在季漢,又立大功,封候拜將。
涼州的軍事學院,他已呆得太久了。
馬謖給的這個機會,他要抓緊了。
「那是張郃!竟然是張郃!」有一些於之前江陵之戰同張郃交過手的吳軍老兵,將張郃認了出來!
「張郃!他沒死!」
「竟然是張郃!」
「他又來奪中州了!」
人的名,樹的影。張郃二字,雖不如張遼在江北有著止小兒夜啼的威懾力。可他也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名將。
何況,昔日江陵之戰,正是張郃奪下中州。
如今,張郃又來了...........
諸葛恪感覺到了軍陣的動搖。
「穩住!」他策馬在陣後來回賓士,「我軍數倍於敵!援軍馬上就到!」
但他心裡清楚,沒有援軍了。
南岸之事,已有親兵告知於他。那意味著通往江陵的最後一條路已被切斷。中州,真的成了孤島。
更糟糕的是東麵——江陵方向,此刻也傳來了喊殺聲。張郃的疑兵開始動了,他們在北岸大張旗鼓地架設浮橋,做出要渡江強攻的姿態。朱然在城裡看到,第一反應必然是加強城防,而不是出城救援。
而且就算朱然想出城,馬謖和趙雲在中間攔著。
朱然可以守城,但是他絕對沖不破馬謖和趙雲的軍陣!
「好一個張郃……」諸葛恪咬牙。
他意識到自己每一步都被算死了。張郃根本不在乎中州本身,他在乎的是「徹底孤立中州」。隻要切斷這裡與江陵的聯絡,八千守軍就成了甕中之鱉,遲早會耗盡糧草、軍心崩潰。
「少將軍,撤吧!」姚勇滿臉是血地衝過來,「東側還有十幾艘船,我們護你衝出去!」
諸葛恪看著戰場。西岸灘頭,漢軍已經站穩腳跟,後續部隊正源源不斷登陸。張郃的將旗已經插到了第一道壕溝邊。吳軍雖然還在抵抗,但陣線被壓縮得越來越緊。
他想起出征前,父親諸葛瑾告誡他:「戒之在得,慎之在初。」
當時他不明白,現在懂了——自己太想複製孫盛的功績,太想證明自己,所以把全部籌碼都壓在了中州。卻忘了...........
那馬謖在戰場上的作風,不可用常理推斷。
「撤!」最終諸葛恪咬牙下了撤退的命令。
「少將軍,快走!」姚勇拚死擋住一波漢軍的攻勢,回頭大喊。
諸葛恪帶著三百餘殘兵向東側衝去。那裡還停著十幾艘走舸,是他最後的生路。
夜色正濃,江霧瀰漫,隻要能上船,憑藉吳軍水師的技藝,未必不能衝出包圍。
但他忽略了一點——張郃既然算準了他會從東麵撤退,又豈會不做佈置?
當諸葛恪衝到東岸碼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那十幾艘走舸,已經有一半船艙裡冒出了火光。幾個身著黑衣的漢軍士卒正從船上跳下,消失在夜色中。這是破浪營的手筆——他們早在半個時辰前就潛入水下,在船底鑿洞、船艙放火,專等吳軍撤退時給予致命一擊。
圍困江陵並不需要破浪營,所以馬謖讓宗水跟著張郃去奪占中州。
「該死!」諸葛恪拔出佩劍,怒吼道,「衝上去!滅火!隻要還有能用的船!」
殘存的吳軍蜂擁向碼頭。就在這時,南側突然殺出一支人馬,為首一員少年將領,銀槍如龍,身後跟著一千漢軍。
正是傅僉。
他按照張郃的部署,在奪取南岸通道後並未停留,而是留下一千人守住要道,自己親率一千人繞到中州東側,專等諸葛恪突圍。
「吳狗休走!」傅僉一聲長嘯,銀槍直刺。
諸葛恪身邊的親衛立刻迎上。十幾名吳軍精銳結成小陣,試圖擋住這支漢軍。
但傅僉槍法淩厲無比,那杆銀槍在月光下如同一條銀蛇,專挑吳軍陣型的薄弱處。
第一槍,挑飛一名吳軍長矛手的兵器;
第二槍,刺穿一名刀盾手的咽喉;
第三槍,掃斷兩名弓手的腿骨。
不到十息時間,吳軍小陣便被他鑿開了一個口子。
「攔住他!」姚勇帶著二十餘人撲上來,想要給諸葛恪爭取時間。
傅僉冷笑一聲,槍勢一變,由刺轉掃。槍桿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將三名吳軍掃飛。姚勇趁機一刀砍向傅僉的側肋,卻被少年將領用槍桿一格,震得虎口發麻。
「好力氣!」姚勇心中暗驚,但手上不停,又是一刀斜劈。
傅僉這次沒有硬接,而是身形一矮,從刀下鑽過,銀槍順勢向上一挑,槍尖劃過姚勇的右臂,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啊——」姚勇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傅僉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個箭步衝上,長槍直刺其胸口。姚勇拚死舉刀去擋,卻被那槍上的巨力震得兵器脫手,整個人摔倒在地。
「綁了!」傅僉一腳踩住姚勇的胸口,回頭吩咐身後士卒。
兩名漢軍上前,用繩索將姚勇捆了個結實。
此時碼頭上已經亂成一團。諸葛恪親自指揮士卒救火,但那些船隻被鑿穿了船底,即便撲滅了火,也無法再用。眼看追兵越來越近,他心一橫:
「棄船!從陸路撤!」
「將軍不可!」一名都尉勸道,「陸路全是漢軍,這是自投羅網!」
「那也總比困死在這強!」諸葛恪目光一掃四周,咬牙道,「隨我殺出去!」
他一馬當先,帶著剩餘的兩百餘人向東南方向突圍。那裡是中州的邊緣地帶,地勢低窪多蘆葦,漢軍佈防相對薄弱。
傅僉見狀,立刻率軍追擊:「跟我來!別讓諸葛恪跑了!」
一追一逃,很快便沖入了蘆葦盪中。
夜色裡,蘆葦高過人頭,視線極差。諸葛恪帶著人在其中穿梭,試圖甩開追兵。但傅僉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在涼州跟著薑維打外族時,早已把追擊技能點到了成熟期。
「放箭!射蘆葦!」傅僉下令。
數十名弓手開始朝蘆葦叢密集處射箭。雖然看不見敵人,但蘆葦晃動的方向暴露了吳軍的位置。不時有慘叫聲從蘆葦中傳來,顯然有人中箭。
諸葛恪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他突然停下腳步,對身邊僅剩的五十餘名親衛道:「你們分散突圍,能逃多少是多少。我來斷後。」
「將軍!」
「這是命令!」諸葛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諸葛家的人,不能死得窩囊。今日若是被擒,有何麵目見父親?又如何向陛下交待!」
說罷,他提劍轉身,迎向追來的漢軍。
傅僉此時已經衝到了近前。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前方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錦袍雖已染血,但仍能看出是吳軍高階將領的製式;頭盔上的紅纓在夜風中飄動;那張年輕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傲氣和不甘。
「你就是諸葛恪?」傅僉勒馬問道。
「正是!」諸葛恪昂然道,「你又是何人?」
「漢將傅僉。」少年將領報上名號,然後槍指前方,「諸葛恪,你已無路可逃。投降吧,我可保你性命。」
「投降?」諸葛恪冷笑,「你可知我父是誰?我父諸葛瑾,乃東吳大將軍!我亦是威北將軍,都鄉侯,豈會向你一個無名小卒投降!」
傅僉聞言,臉色一沉:「無名小卒?好,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這'無名小卒'的本事!」
話音未落,銀槍如電般刺出。
諸葛恪急忙舉劍格擋,隻聽「鐺」的一聲,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後退三步。他心中駭然——這少年將領的力氣,竟然如此驚人!
但諸葛恪也非泛泛之輩。他自幼習武,這些年又在軍中磨練,武藝早已不俗。穩住身形後,他深吸一口氣,反手一劍斜劈向傅僉的肩頭。
這一劍又快又狠,角度刁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