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喉頭滾動,正欲開口反駁孫尚香的質問,甚至可能衝動地暴露身份——
「郡主息怒!」 陸遜適時地響起 搶先一步將話頭攬了過來。
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又不失氣度, 目光掃過曹爽,帶著一絲警告,然後迎向孫尚香的視線:「此子隻是末將麾下一個粗莽的偏將,性子急躁了些,言語無狀,衝撞了郡主,實乃末將管教不嚴。 請郡主海涵,勿與這等粗鄙之人計較。」
陸遜嘴上話說得好聽,臉麵上也很鎮定,但是其實心裡很急: 怎麼說?難道直接說「這是曹真大將軍的兒子,我們東吳已經和曹魏暗中結盟,準備再次背刺你們蜀漢」?
絕無可能! 現在皇帝孫權陛下尚未正式與蜀漢撕破臉皮,這層窗戶紙,絕不能由他和朱然來捅破!
隻要沒有鐵證被抓在對方手裡,麵子上該維持的「同盟」體麵,就必須維持下去!
哎,陸遜和朱然心裡也挺苦的,他們這位吳大帝既喜歡兩頭討好又喜歡兩頭算計。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還要不能被人發現……
嗯……感覺有點噁心……
不過沒辦法……
東吳偏安一隅,最好的辦法就是老大老二打生打死,老三可以從中取利。
曹爽被陸遜搶白,又見張虎死死扯住他的衣袖, 隻得憤憤地嚥下衝到嘴邊的話, 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終究沒有吱聲。
孫尚香秀眉緊蹙,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被稱作「偏將」的年輕人身份絕不簡單,那股驕橫之氣絕非普通將領所有。
但眼下情勢緊急,深究此人身份並非當務之急。 她將淩厲的目光重新投向陸遜和朱然二人:
「不知二位將軍,為何要隱瞞身份過襄陽!」
朱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下意識地摸了摸鼻頭,訕訕笑道: 「郡主明鑑,我等……我等可未曾刻意隱瞞身份啊。
隻是想去江州採買些東西,為圖方便,搭個商隊的便船罷了。 這……這有何不妥?」
「搭便船?」 孫尚香嘴角譏笑, 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朱將軍!休要再拿這等拙劣的謊言搪塞於我!
真當本郡主還是當年那個被一封家書就輕易騙回江東、不諳世事的深閨婦人嗎?」
她猛地抬手,指向方纔被射殺、血跡尚未乾涸的烽火台士兵屍體,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若隻是去江州採買,為何剛才爾等手下之人,要動手射殺我大漢守衛烽火台的士兵!
殺人滅口,意欲何為?!」
她踏前一步,氣勢凜然, 一字一頓地喝問:「莫不是——又起了那『白衣渡江』的心思!欲效仿呂蒙舊事,偷襲我大漢疆土?!」
「白衣渡江」四字一出,朱然臉色微變,陸遜的瞳孔也是驟然一縮!
二人對視一眼,開始默契演戲!
「郡主!慎言!」 陸遜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挺直腰背,作出義正詞嚴的樣子地反駁: 「郡主此言差矣!
何來『白衣渡江』之說?如今漢吳同盟,共抗曹魏,此乃陛下欽定之國策!
我等身為臣子,豈敢、豈會違背陛下意願,行此背盟棄義之事?
此等誅心之論,還請郡主收回!」
「『陛下』?」 孫尚香敏銳地抓住了陸遜話語中的關鍵稱謂, 她猛地打斷陸遜的話, 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說……我二哥……孫權,他已經……稱帝了?!」
孫權稱帝這事,吳懿收到訊息,但是吳懿沒告訴孫尚香,而百姓間流傳訊息還沒那麼快,所以孫尚香還不知道孫權已經稱帝的事。
朱然: 「正是。陛下已於今年三月初,在建業榮登九五,祭告天地,正式即皇帝位,國號大吳!」
說完,朱然與陸遜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不能再拖了!
陸遜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既然天佑大吳,郡主有幸生還,此乃天大喜事!
陛下日夜思念郡主。 還請郡主……隨末將等即刻返回建業,以慰陛下兄妹之情,全骨肉團聚之義!」
說著陸遜給了親兵一個眼神,就是要把孫尚香強行帶走的意思。
為了過襄陽,強行殺孫尚香不可能,但是把孫尚香綁回去,孫權並不會找他們麻煩。
「休傷我娘親!」 劉珩一直緊繃著神經,此刻見對方圖窮匕見, 厲喝一聲,一個箭步擋在孫尚香身前!
手中長劍「鋥」然出鞘,寒光凜冽,直指逼近的東吳士兵!
「娘親!!!」
劉珩這聲情急之下的呼喊,頓時讓陸遜和朱然二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珩身上,
先前隻當這少年是孫尚香收的護衛或義子,此刻再細看其年紀,約莫十七八歲,再結合孫尚香當年離開蜀漢的時間……
最後,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劉珩那對異於常人的寬大耳垂上——這特徵,與劉備何其相似!
難道……這少年竟是……郡主與劉備所生的兒子?!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若能將孫尚香母子一同帶回江東,交到陛下手中……
那對壓製蜀漢而言,將是何等巨大的政治籌碼!
無論是利用劉珩的身份在蜀漢內部製造分裂,還是作為談判的底牌,都將使東吳在對蜀漢的戰略博弈中占據前所未有的主動!
必須得把孫尚香母子帶回去!
曹爽在旁邊聽著雙方的對話,看著陸遜朱然態度的轉變, 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什麼狗屁郡主!
現在他爹曹真還被蜀軍團團圍在長安城裡!長安要是丟了,曹家的富貴可就受到威脅了!
這兩條孫權派來的水狗,磨磨唧唧,被一個婦人三言兩語就嚇住了!
還有,真當他是傻子? 剛才陸遜朱然那點眉來眼去、欲蓋彌彰的把戲,他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已經暗地裡和魏國勾搭好要一起打蜀漢了,還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
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玩呢!
父親曹真私下裡對孫權的評價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碧眼小兒,首鼠兩端!
孫權這是又想玩左右逢源、兩頭通吃的把戲? 想得美!
這次偷襲永安,孫權別想把自己摘乾淨!
這時候後麵幾艘客船並不知道前麵被攔住,晃悠悠劃了過來。
曹爽一眼就認出了那幾艘船上懸掛的、隻有他們核心人員才懂的暗記!
船上裝載的,正是他曹魏的士兵!這些士兵,隻認他曹爽的命令!
天賜良機!
曹爽可不就是沒腦子麼...........
要說他沒腦子吧,他知道打壓司馬懿。
要說他有腦子吧,嗬,高平陵之變,司馬懿放個屁,他真就兵也不帶,直接雙手就縛..........
再說了,曹爽心裡可沒覺得孫權提了條件後,當了皇帝後就能跟大魏平起平坐了。
東吳就得是大魏的一條狗,曹爽心裡如此想。
一時間,在這個小小碼頭,本來是想偷渡的曹魏和東吳,雙方士兵倒先因為孫尚香和劉珩,先對立起來。
曹爽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和狠厲, 再也顧不得張虎的阻攔,猛地掙脫衣袖,對著那幾艘船聲嘶力竭地大吼:
「大魏的兒郎們!聽令!」 他手指猛地指向被東吳士兵隱隱圍住的孫尚香和劉珩, 「殺了那個女人!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少年!速速過襄陽,直撲永安! 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殺——!」
「住手!」 「保護郡主!」 陸遜和朱然見狀,臉色劇變,同時失聲驚呼!
他們萬萬沒想到曹爽竟敢如此瘋狂,直接下令射殺!
這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兩人也顧不上許多,立刻對自己的部下下令!
東吳士兵雖然不明所以,但主將有令,也條件反射般地舉起盾牌,一部分人試圖護住孫尚香,另一部分則緊張地戒備著船上射來的箭矢。 場麵瞬間混亂到了極點!
曹爽看到陸遜朱然竟然反過來保護孫尚香,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指著陸遜破口大罵: 「陸遜!朱然!你們裝什麼蒜!
要不是你們那個狗皇帝孫權,向我大魏陛下(曹叡)搖尾乞憐,說什麼願意借道讓我軍攻打蜀國,以換取我大魏承認他僭越稱帝!」
「我大魏陛下寬宏大量,念其一片『孝心』,才勉強應允!
否則,憑他孫權區區吳侯,也配稱帝?我大魏焉能承認此等亂臣賊子!」
曹爽口無遮攔,將孫權與曹叡私下交易的骯髒底褲徹底掀開!
「曹公子!慎言!」 張虎在一旁急得臉色煞白,拚命拉扯曹爽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再說了, 卻根本攔不住這頭暴怒的蠢驢!
陸遜和朱然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繼而漲紅,如同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
難堪、憤怒、以及一種被豬隊友徹底出賣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這個曹爽!簡直就是個沒腦子的豬玀!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打死也不能說,他心裡難道一點數都沒有嗎?!
可惜,曹爽就是沒腦子。
你說他完全沒腦子吧,他知道打壓司馬懿;
你說他有腦子吧……嗬,歷史上高平陵之變,司馬懿指天發誓說隻奪權不殺人,他就真信了,連反抗都不反抗,直接繳械投降,結果全家被滅……
而現在.......在曹爽那簡單粗暴的認知裡,孫權就算提了條件、當了皇帝,也永遠低大魏一等!東吳,就該是大魏的一條狗!
一時間,在這個小小碼頭,本來是想偷渡的曹魏和東吳,雙方士兵倒先因為孫尚香和劉珩,先對立起來。
就在這混亂僵持的瞬間!
孫尚香和劉珩豈是坐以待斃之人?
母子二人眼神交匯,心意相通! 趁著曹魏和東吳士兵因內訌而出現的一絲空隙, 孫尚香護住劉珩,劉珩長劍開路,兩人竟硬生生從混亂的包圍圈中沖了出來!
恰在此時! 遠處煙塵滾滾!
得了吳奇急報的吳懿,終於點齊兵馬,火速趕到了!
孫尚香和劉珩見到援軍旗幟,精神大振,連忙奔向吳懿大軍的方向。
吳懿勒住戰馬, 看到孫尚香母子無恙,明顯鬆了一口氣, 在馬上拱手道:「夫人,公子,可曾受傷?」
孫尚香微微喘息,搖頭道: 「多謝吳將軍及時趕到,我等無事。」
她隨即指向正被混亂的魏軍簇擁著、氣急敗壞的曹爽, 語速飛快地說:「吳將軍,那人身份極為可疑,必是逆魏核心人物!
其身邊護衛皆身手不凡,且能調動船上魏軍。若能生擒,定有大用!」
吳懿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多謝夫人提醒!末將省得!」
他目光掃過混亂的碼頭和那幾艘意圖不軌的船隻, 猛地拔出佩劍,向前一揮: 「眾將士聽令!
將那幾艘偽作商船的賊船,及船上所有賊人,盡數拿下! 反抗者,格殺勿論!」
「諾!」
陸遜和朱然見吳懿大軍已至,心知事不可為。
再聽到曹爽那番徹底撕破臉的狂言,更是對曹爽這個豬隊友恨之入骨!
他們當然不會傻到讓自己落入蜀漢手中,成為孫權通魏的鐵證!
在吳懿大軍衝過來之前, 陸遜和朱然已當機立斷, 厲聲命令船上的東吳水軍: 「搖船!速退!順流而下!」
今天本就是他們帶著東吳水軍首次嘗試過關,前麵幾波探路的都是曹魏的人。
此時撤退,毫無心理負擔。 更何況曹爽已經捅破了天,東吳參與偷襲的嫌疑難以洗清, 當務之急是保全自身,絕不能被蜀漢抓到明麵上的把柄!
所以,當吳懿的大軍衝到江邊時, 陸遜和朱然的坐船以及幾艘載著東吳水軍的快船, 已經借著水流之力, 飛快地駛離了碼頭,順江而下。
因為從關羽走後,大漢再也沒有人懂水軍,所以吳懿現在手上沒有水軍的,追不上東吳的陸遜,朱然,那就隻能把孫尚香說的那個有可疑的人留下。
「放箭!」
曹魏養的水軍少,主要都用來防範東吳,孫權之前就反悔了幾次,曹叡又不會傻到孫權寫個信要點利益一起打季漢,就不會認為他不打曹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