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聞言,忍不住打趣道:」怎麼,伯約可是覺得為兄搶了你要徵召的兵?」
薑維連忙擺手:」師兄說笑了!維隻是......」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隻是羨慕師兄這般治民之才。若我也能像師兄這般精通內政,就不會總被楊盛拚命勸諫,感覺好沒麵子。」
馬謖哈哈大笑,拍了拍薑維的肩膀:」伯約啊,為政者並非要樣樣精通。重要的是要明白什麼政策對百姓有利,什麼政策對國家有益。」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就好比這煮茶,你我都知道要放鹽、薑、橘皮,但真要論起茶道來,你我懂幾何?可這妨礙我們品茶了嗎?」
薑維拱手:「師兄言之有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馬謖繼續道:」民生之事,你多與楊盛商議便是。他雖脾氣倔了些,但確實是個能臣。你身為太守,隻需明辨是非,知人善任即可。」
」維明白了。」薑維鄭重地拱手,」多謝師兄指點。」
馬謖滿意地捋了捋鬍鬚:」好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啟程回金城了。招賢館那邊還等著我回去主持大局呢。」
薑維再次拱手:「維恭送師兄。」
馬謖來的時候著急是狂奔,得知薑維無大事,就慢悠悠回去,算起來,離開金城郡已有十日。
州牧府內,諸葛喬正在批閱文書,見馬謖歸來,連忙起身相迎:」使君一路辛苦!」
馬謖擺擺手:」無妨。這幾日可有什麼要事?」
諸葛喬笑道:」一切安好。已經尋好一處院落改建為招賢館,招賢令發出後,報名者甚眾;涼州大道的工程因為多了很多百姓的加入,修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令君館驛也正式開工。」
馬謖滿意地點頭:」好,那我明日去令居館驛看看。」
第二日,馬謖帶著諸葛喬到了令居館驛,民工們正在打地基,見到馬謖,諸葛喬前來紛紛行禮。
「馬使君!」
「諸葛別駕!」
馬謖:「好了,你們回去工作吧,本牧與別駕隨便來看看,爾等無需如此!」
馬謖發了令,眾人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馬謖帶著諸葛喬在令居館驛轉了一圈,諸葛喬覺得馬謖建設的這個令居館驛有些地方很奇怪,於是請問馬謖。
馬謖就像那日給李重七等人解釋時一樣,對於諸葛喬不懂的地方耐心解釋。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馬謖不解,對著戈羅道,「你去看看。」
戈羅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回來稟報:」使君,是一個老婦人攔住了今日來送野豬肉的劉大壯,似乎起了爭執!」
劉大壯?耳熟的名字!
馬謖想了一下,便想起此人是誰。
不就是被魏雄挑唆,毆打修路民工的那些個曹魏降卒的領頭人嗎?
被他打了一百杖,又鞭五十,還罰成了輔兵...........
難道此人還不汲取教訓,又要毆打百姓?
想到這裡,馬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走吧,柏鬆,我們過去看看。」
馬謖,諸葛喬快步走去,隻見一群民工圍成一圈,中間有個白髮蒼蒼的老婦,拉著劉大壯,正顫巍巍地將一袋糧食遞給劉大壯。
」這位兵爺,這是老身的口糧......都給您,您吃飽些,莫要因為飢餓再毆打我兒!」老婦聲音發抖,」他身子弱,經不起啊......」
劉大壯受了罰以後,這些日子來也挺老實的。
今天是輪到他來給修建令居館驛的民工們送飯,這老婦人突然衝出來,說這些話,讓劉大壯有些懵。
很快就有個民工過來,連忙將老婦人護在身後,然後對著劉大壯說話:「這位兵爺,我娘她精神不太好,冒犯了兵爺,請兵爺不要見怪!」
雖吐字清晰,但是劉大壯還是能從他的話語裡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懼意。
劉大壯看著這個人的麵容,又加上老婦人的話仔細想了想..........
這人好像是之前被自己毆打的民工之一!
這時候那個老婦人正拉著那個民工:「兒啊,讓為娘把糧食給他啊,你就不會再捱打了!」
民工拉著自己娘親,柔聲哄著:「娘,沒事啊,你記錯了,兒沒有捱打!」
看著這一切,劉大壯麵色通紅,想到自己以前所作之事,想到了那日馬謖在校場的講話..........
劉大壯對著老婦人,還有被他打的這位民工,深深施禮鞠躬,然後轉身就跑走。
馬謖皺眉,讓戈羅再跟上去看看劉大壯要做什麼。
劉大壯一跑,被打過的民工連忙把老母親帶到做飯的地方去,委託鄉親再好好看看,圍觀的眾人也散去。
等戈羅回來後,他告訴馬謖,劉大壯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狠狠的扇了自己十幾巴掌後,又往軍營的方向回去了。
諸葛喬:「使君,看來這劉大壯是真的已有悔過之心。」
馬謖:「如此,不是甚好?」
諸葛喬又看了看遠處的民工們,之前馬謖作的那首《涼州百姓有肝膽》已經被每個民工們熟悉傳唱。
「麥餅裝滿行軍囊,羌笛吹徹明月光,
要迎那漢旗揚呀揚四方!哎嘿!」
悠揚的歌聲慢慢傳過來,馬謖搞的基建也在火熱進行中,諸葛喬看了看天色,他覺得這涼州的天色越來越好了!
金城郡外的一處破廟裡,陸狗子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裡,左手無力地耷拉著,右腿彎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他望著廟外開始冒出一些新枝芽的樹木,感嘆著,可算是又熬過了一個冬天。
他是之前跟隨其他百姓來到金城郡的流民之一,本是幷州的百姓,三年前那時他還是個健全的農夫,有妻有子,有田有房。可自從得罪了當地豪強,一切都毀了,可以說一夕之間,家破人亡。
後麵他就慢慢流落到涼州,手廢腳瘸,什麼活都找不了,隻能乞討度日。
前些時日聽聞馬謖在金城郡發糧食,特地來投,結果他看了看馬謖發布了那麼多招工啟事,自己這副鬼樣子卻一份工都做不了!
雖說馬謖開設了粥棚,但是年後開春後,馬使君就表示日後還要領粥的人,需要去招工處找一份工作做,才能喝免費的粥。
也就是,這粥棚的粥不再免費。
陸狗子一個手腳殘廢之人,想要再喝粥,就要去上工,但是他沒法像其他健全的民工一樣,所以他又操持上老本行——要飯。
陸狗子並不怨恨馬謖突然不搞免費的粥了,說實在的,現在這個天下時不時就打個仗,糧食都拿去給士兵了。
像馬謖這樣還願意冬天開粥棚,施捨百姓的已經是很好的官了。
他隻是覺得當年那些世家豪強好狠毒的心,為了搶占他家田,不讓他種田,故意將自己右腿打斷!
太可恨了!
」狗子哥,給。」小乞丐阿毛遞來半塊餅,」今天討到的。」
這個阿毛是陸狗子乞討時認識的一個孤兒,兩個人都沒有家人了,在一起乞討也算能做個伴。
阿毛才八歲,在陸狗子看來就是個孩子,正是需要長身體的年紀。
陸狗子搖搖頭:」你吃吧。」
正說著,廟門突然被踹開,幾個衙役沖了進來:」都起來!州牧大人有令,所有乞丐一律帶走!」
這破廟裡還有一些其他身體殘缺乞討為生之人,衙役們這口一開,頓時乞丐們頓時亂作一團,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抓他們!
」官爺饒命啊!」
」我們沒犯事啊!」
陸狗子臉色慘白——他見過官府」清理」乞丐的手段。
流浪到雍州,那些差役會把乞丐趕出城,任其凍死在荒野。
」快走!」衙役們卻不聽這些,拽起陸狗子,阿毛,還有廟裡其他乞丐,走不了的,還被衙役們抬著走!
到最後,陸狗子等十來個乞丐被衙役們被帶到了一處民院中。
阿毛害怕得拽進陸狗子的衣服不敢說話,陸狗子摟著阿毛,心裡七上八下。
這馬使君到底要做什麼啊,能開粥棚賑濟百姓的人,難道真的還會屠殺他們這群乞丐嗎!
若真是如此,這外麵還有衙役守著,他們這群殘廢之人如何跑得了啊!
人人心驚膽怯時,有一個約莫二十來歲,身形微胖的年輕人笑嗬嗬從裡麵出來,他喊著:「諸位不要緊張!」
然後又對著身後的人喊著:「抬上來。」
很快,陳狗子等人看到有人將一些東西抬了上來。
那裡麵放著布料,竹篾,木塊,最後還有人抬來了一個奇怪的木架子。
陳狗子看了眼那個奇怪的木架子,高度好像剛到他腰部,上麵架著一個四四方方鏤空的長方形盒子,還覆蓋著鐵絲。
隨後還有人端來了案桌,筆墨紙硯。
那個微胖的年輕人坐在案桌前,笑嗬嗬對著眾人說:「在下李沐,受馬使君徵辟,添為勸業掾。」
「諸位不必緊張,看看我身邊的這些東西。」
「這裡麵可有諸位擅長之物?若是有,選一選,到本官這來登記,姓名,籍貫,擅長之物。」
「若是沒有,也不用怕,也選一樣,本官會派人教你們編草鞋、製木梳、縫製衣服,修木活,養馬,養雞等等。」
說到後麵,李沐笑嗬嗬的:「要是都覺得不中意,看見那邊的木架子了嗎,那是馬使君讓工匠做出來的東西,名曰燒烤架。」
「到時候也可培訓你們學習燒烤技藝,學成之後,爾等可以自行去馬使君在金郡建設的美食街擺攤售賣。」
李沐一番話讓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剛才聽到的真的是漢話嗎?
尤其是陸狗子,不由得都放開了攏住阿毛的手,這.........
馬使君不是要殺他們?抓他們過來時要傳授他們手藝,讓他們能活下去?
這.........
馬使君人真好啊!
但是.........
陸狗子看了眼李沐,此人好像不是什麼暴虐之輩,他開口想必不會捱打吧.......
「這位李大人,小的不是不知馬使君好意,可.......小的要是身有餘錢能做小買賣,也不會乞討啊!」
其餘乞丐依聲附和:
「是啊,我雙腿俱斷,隻能在地上爬著走,沒有賺小買賣本錢的能力啊!」
「俺也不是非要做這討吃的白賴漢子,要俺有力氣,俺都去馬使君的招工處找個工活了,也不會乞討哇!」
聽了這些乞丐們的話,李沐笑嗬嗬的,果如陸狗子想的那樣並沒有生氣:
」諸位不必擔心,不論各位選擇什麼樣的小手藝想作為以後討生活的資本,這培訓你們官府不收錢,而且等你們學會了後,前三個月的本金花錢,官府也包了。後續如果有困難,可以找官府進行商貸,日後再還。」
「若是想從官府進原料,官府還打折。」
「若是不想做小買賣,你們編的那些草鞋,小玩意,官府也可按需採購!」
「總之,本官隻有一句話告訴諸位,諸位隻要有口氣在,一定為各位找到合適的,能過生活的手藝!」
什麼,什麼,馬使君還把他們做小買賣的本金都包了!
這,這,這!!!
說真的,但凡能有個手藝吃飯,誰願意去乞討啊!眾乞丐頓時紛紛道:
」馬使君人真好啊!」
「真好啊,還願意管我等賤民!」
陸狗子更是激動得雙眼含淚,緊緊抱住阿毛:「阿毛,你狗子哥我學門手藝去,到時候養活咱哥倆!」
阿毛卻說著:「狗子哥,我現在也有些力氣,可以學學編草鞋!」
陸狗子:「行,那咱們哥倆報名去!我這腳瘸手廢的,編東西肯定不成了,我看馬使君搞的那個燒烤架子挺不錯,就學這個!」
阿毛點頭:「好,狗子哥,到時候我給你打下手!」
其他乞丐們也研究起,李沐展示出來的那些東西,然後依次排隊去李牧那登記,自己想學什麼手藝養活自己。
李沐看著這些剛進來時眼神無光,腳步無力,隻是為了喘口氣活著的乞丐,現在每個人還是那樣衣裳破舊,卻眼裡都帶上了對於好好活著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