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盛如此,薑維有些真的生氣了。
這個楊盛就是如此,脾氣臭的很,那些武威的小官員們都叫他楊石頭.......
他倒也對得起這個稱號!
薑維:「你先退下,我這有客人,你看不見嗎?」
楊盛:「那請問太守要招待客人到幾時?盛就於此園外等待!」
薑維:「..........」
馬謖哈哈一笑:「師弟,你身邊的這個主記,脾氣倒有些臭硬嘛!」
薑維尷尬一笑:「讓師兄見笑了!」
一開始,楊盛也隻是看了馬謖一眼然後專注問薑維是不是還要徵兵。
現在聽到薑維喊師兄,在腦子裡過了一下自家太守的社交關係,然後對著馬謖施禮:「拜見馬使君。」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馬謖略微點頭,示意楊盛起身,然後問他:「聽師弟說,你很是反對他多次攻伐羌胡?」
楊盛直視馬謖眼睛,肯定道:「是。」
馬謖「哦」了一聲,問:「楊主記為何反對,可是覺得這羌胡,鮮卑不該打?」
楊盛道:「非也!」
馬謖:「那是為何?」
楊盛道:「《孫子兵法》有雲:'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裡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太守徵兵討羌胡,卻隻考慮攻打之事。」
「太守來時徵調民夫兩千,兩月前又征兩千。下官查過簿冊,郡中丁壯已去其半!眼下春耕在即,若再徵兵,秋後必鬧饑荒!」
「饑荒一起,百姓何在,到時候就算太守滅了羌胡,您所為的安樂日子又是何人來享!」
「難道,太守要掏空武威郡人口滅了羌胡,然後最後將您口中的和平日子燒給百姓嗎!」
此言過於誅心,薑維臉色一變:」你......」
他氣得想叫人把楊盛亂棍打出去,卻想到這人也是為了百姓著想。
用詞雖烈,卻也並非懷有惡意。
馬謖冷哼一聲,嗬斥一聲:「大膽,竟如此對太守說話?」
楊盛見身為州牧的馬謖生氣也不懼,更加挺直了身板,道:」君有過謀過事,將危國家、殞社稷之懼也,大臣、父兄有能進言於君,用則可,不用則去,謂之諫。」
「我為太守主記,太守有錯,我當直諫。」
「若太守有錯,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任太守深陷泥潭,豈非不忠不義之人!」
薑維一臉無奈,他有時候真的對這位楊主記,楊石頭毫無辦法!
馬謖心思一轉,麵上卻掛上冷笑:「聽你這番言論,倒是說你自己是個忠義之人?」
「言而不稱師謂之畔,教而不稱師謂之倍。倍畔之人,明君不內,朝士大夫遇諸塗不與言」
「從你進來開始,本牧隻聽你不讓我師弟他再伐羌胡,隻聽你說他多次攻伐羌胡影響武威郡民生。」
「但本牧未從你口中聽到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實際辦法!」
「莫不是你是個沽名釣譽之輩,隻想賺一些犯顏直諫的名聲,而不是真心實意為這武威郡百姓所想?」
馬謖一番話,楊盛被說得臉色漲紅,嘴唇發抖,被氣的。
「使君!盛絕非沽名釣譽之人!」
馬謖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想必胸中已有良策,何不呈上來?」
楊盛平復了一下情緒,對著馬謖,薑維兩個人行禮,然後道:「如此,請容小官陳稟。」
「小官覺得可以設立兵戶製度,按軍功賜予兵戶戶籍,賞田,戰時作戰,休時務農。」
「兵戶者可以減輕賦稅,讓其家人種田有餘糧,官府配發武器,防具。」
「土地就按照兵戶者家庭人口分配,但是土地不能買賣,他們隻能有種田的使用權,土地的所有權需要盡歸官府。」
「兵戶家庭世代為兵,永受國家徵調。」
馬謖聽著聽著,表示,這不是唐代府兵製的先行試驗版?想不到在三國末期,居然有官吏能想到這些。
馬謖壓下了心裡的驚訝,麵色不變繼續問道:「此法確實可以稍微緩解徵兵對百姓種田的影響,但是不足以解決羌胡之亂。」
楊盛接著道:「小官有三策供使君,太守選擇。」
「上策:以政策吸引羌人漢化,如願意入漢籍,就登記派發糧食,農田。等羌民們入住後,用我們漢人文化教化羌民,再將他們的部落信仰編纂成同我們漢人文化一脈,讓他們心底認同和我們漢人是兄弟姐妹!」
「中策:開邊市貿易,用我們茶換羌人的戰馬,還可以大肆購買羌人飼養的牛羊,讓羌民為了賺錢,不停的養牛羊,長久下去一定會對他們賴以生存的草原造成影響!」
「至於下策,一漢當五胡,等今年春耕秋收以後,羌胡一定會想著來劫掠糧食,到時候我們要設局打羌胡,將所有羌胡消滅殆盡!」
聽完楊盛的這三策,馬謖和薑維心裡對楊盛有些讚賞的心思,但是現在不會表現出來。
馬謖:「楊主記所言甚至有理。本牧與太守會好好考慮。」
馬謖說這個話就是想讓楊盛先退下去,然而楊盛卻還是未動,接著問:「既如此,下官還是請問太守,近日臨近春耕,可否不要徵兵攻打羌胡。」
真執拗啊!這性子!
馬謖和薑維都有些無奈了,最後薑維說道:「本官還需養傷,至於攻打羌胡之事延後。」
聽了薑維這句話,楊盛立馬對薑維深深作揖:「下官替武威郡的百姓們多謝太守!」
「如此,下官告辭!」
楊盛說完這話就直接走了。
等楊盛走遠,馬謖笑嗬嗬的:「師弟,你這個主記還挺有意思的。」
薑維:「哎,師兄別取笑我了,從我到這當武威太守後,沒少被他勸諫!」
馬謖:「哦,師弟,他都勸諫你什麼?」
薑維想了想,道:「都和民生有關係,最主要的就是徵兵打羌胡這件事。」
馬謖喝口茶問薑維:「那師弟覺得此人如此勸諫你,是對還是錯?」
薑維想了想,對馬謖道:「此人一心為民,的確並無他意,但師兄,維還是覺得羌胡必須打!不滅羌胡,涼州百姓永無寧日!」
馬謖放下茶盞,看著薑維:」伯約,你覺得漢武帝如何?」
薑維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代雄主!北擊匈奴,開疆拓土,成就大漢霸業!」
馬謖贊同薑維的話:」你說得不錯,可以說始皇奠定了華夏統一的思想,那麼漢武帝就是奠定了歷代君主要開疆拓土之心。武帝之能,世間少有。」
說完這些,馬謖話鋒又一轉,「那你知道漢武帝晚年時,天下是什麼景象嗎?」
見薑維露出疑惑的神色,馬謖緩緩道:」《漢書》記載,武帝連年征戰,'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百姓不堪重負,多地爆發起義。最後武帝不得不下《輪台詔》,反思自己的過失。」
薑維神色帶上些許驚訝:」這......」
馬謖繼續道:」《鹽鐵論》中記載,當時'男子疾耕不足糧餉,女子紡績不足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路死者相望'。」
他站起身走了幾圈,最後摸了摸自己鬍鬚對著薑維道:」伯約,為將者當知兵凶戰危,為政者更需明白一個道理——萬物皆有度。」
「作為將軍,我們自是隻需要聽從指揮,領兵出征剿滅敵寇。」
「但是,伯約,如今我為涼州牧,你也是武威郡太守了,這大漢能不能徹底拿下涼州百姓的心,就在你我肩上擔著!」
薑維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馬謖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弟,剿滅羌胡固然重要,但若因此耗盡民力,讓百姓活不下去,那我們與那些劫掠的蠻夷又有何區別?」
薑維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師兄教誨的是......隻是我實在不擅長內政之事。」
馬謖笑道:」這不現成有個能人嗎?剛才聽楊盛之語,也是一個擅長內政之才。」
」兵戶製既能保證兵源,又不誤農時;邊市貿易可化乾戈為玉帛;至於文化同化,更是長治久安之策。」
薑維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師兄是說......」
馬謖點頭:」為政者當知人善任。你有將才,他有治才,若能配合,何愁武威不治?」
薑維想了想:「那師兄是說,剛才楊盛提的那三條政策都可實施嗎?」
馬謖道:「不錯,回頭你讓楊盛將他的計策寫個章程出來,我們師兄弟齊心合力,看看這些政策的可行性。」
薑維點頭稱是,然後又悟出師兄馬謖這話裡有離別之意,連忙道:「師兄可是要走?」
「也太匆忙了,何不多呆幾天!武威也蠻好玩的,維還沒有陪師兄去看看。」
馬謖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好了,本來就是突然聽你病了,急忙過來的。這幾天政務都壓在柏鬆身上了。我得回去看看。」
薑維道:「師兄弄出來的政績動靜可不小,維這兒的百姓有好多都要投奔到金城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