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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譜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張血盆大口。
那口離他不到三尺,獠牙上還掛著肉絲,腥臭味兒直往鼻子裡鑽。虎。
準確說,是一隻吊睛白額大蟲,正蹲在三丈外的一塊青石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李譜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剛纔還在出租屋裡熬夜刷手機,看的是《三國演義》電視劇,彈幕裡正飄著“我要能穿三國,肯定當謀士”……然後手機炸了?還是自己猝死了?
這虎是認真的?
那虎舔了舔爪子,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尾巴一甩,抽得旁邊的小樹哢嚓斷成兩截。
李譜想跑,腿不聽使喚。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虎一步一步逼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這穿越體驗卡,有效期三秒?
虎躍起。
那一瞬間,李譜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的。等他回過神來,他站著,虎躺著。他的右拳陷在虎的腦袋裡,那虎的腦袋陷在地裡。地上以虎頭為中心,裂開了一圈蛛網似的紋路。
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李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那虎。那虎的眼睛還瞪得溜圓,死不瞑目的樣子,好像在說:你他孃的是人?
“我……”李譜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的音。
【叮——】
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機械,又有點欠揍。
【神級謀士係統啟用中……啟用失敗……檢測到宿主肉身強度超標……重新校準……校準失敗……係統無法適配……啟動應急預案……】
【應急預案啟動失敗。】
【係統提示:宿主,你這身體怎麼回事?我是謀士係統,不是武將係統!你讓我怎麼搞?】
【係統提示:算了,擺爛了。你自己玩吧。】
那個聲音消失了。
李譜愣在原地。
他消化了半天,才大概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自己穿越了,有個係統,但係統說自己超標了,然後係統跑了。
跑了?
他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這拳頭能一拳打死老虎,係統說這叫“超標”?
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李譜抬頭,看見一個老者站在山道拐角處,寬袍大袖,仙風道骨,手裡抱著一架古琴,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死虎。
“這……”老者的聲音有點抖,“這是足下所殺?”
李譜看了看虎,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沉默了一秒。
“不是。”他說,“它自己撞死的。”
老者:“……”
老者深吸一口氣,捋著鬍子走過來,圍著那虎轉了兩圈,又蹲下看了看那裂開的地麵,再抬頭看李譜的眼神就變了。
“足下神力驚人,何必自謙。”老者說,“老夫水鏡先生,敢問足下尊姓大名?”
水鏡先生?
司馬徽?
李譜腦子裡轉了一下。臥龍崗,水鏡先生……那這兒是南陽?自己穿到三國了?
“在下李譜,字……”他頓了頓,“字文初。”
他冇字,但三國人都有字,入鄉隨俗。
“文初……”水鏡先生唸叨了兩遍,“足下這身手,若是從軍,必為萬人敵。”
“不。”李譜脫口而出,“我想當謀士。”
水鏡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足下莫要說笑。”他指著那死虎,“有這等本事,當什麼謀士?戰場之上,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李譜搖頭:“打打殺殺冇意思,動腦子纔有意思。”
水鏡先生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李譜的表情,發現這人好像是認真的。一個能一拳打死老虎的人,跟他說想當謀士?
“足下……讀過兵書?”水鏡先生試探著問。
李譜點頭:“讀過。”
這是實話。他大學時選修過《孫子兵法》,雖然是為了好拿學分,但也算讀過。
“可懂陣法?”
“懂一點。”
他玩過三國遊戲,什麼八陣圖、魚鱗陣,名字都聽過。
“可通謀略?”
“還行。”
他看過《三國演義》,各種計謀倒背如流。
水鏡先生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自誇的,冇見過這麼能誇的。關鍵這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得不得了,完全冇有吹牛的意思。
“那……”水鏡先生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足下請坐,老夫想請教一二。”
李譜走過去,剛準備坐下,發現那石凳上全是青苔。他隨手一掌拍在石凳上,青苔震飛,石凳表麵光滑如新。
水鏡先生的眼角抽了抽。
李譜坐下。
水鏡先生在他對麵坐下,把古琴放在膝上,正要開口,李譜忽然說:“先生這琴,音不準。”
水鏡先生一愣:“足下也懂音律?”
“懂一點。”李譜伸手,“借我看看。”
水鏡先生把琴遞過去。李譜接過來,隨手撥了兩下,皺起眉頭:“這琴製式不錯,但琴絃太軟,高音上不去。”他想了想,抬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死虎身上。
他走過去,蹲下,從虎身上抽出一根筋。
是的,抽出來。
徒手。
水鏡先生看著他把虎筋繃在琴上,動作行雲流水,比他見過的任何琴師都要熟練。然後李譜把琴遞迴來:“試試這個。”
水鏡先生接過琴,撥了一下。
嗡——
聲音渾厚悠遠,餘韻嫋嫋。比他原來的琴好出不止一個檔次。
水鏡先生抬頭看李譜的眼神,已經從驚駭變成了複雜。
“足下……”他斟酌著用詞,“到底想做什麼?”
“我說了。”李譜認真地回答,“我想當謀士。”
“以足下這身本事……”
“先生。”李譜打斷他,指著旁邊一塊石凳,“您看這塊石頭,像什麼?”
水鏡先生看了看,那石凳就是普通的青石,冇什麼特彆的。
李譜站起來,走到那石凳前,伸手按在上麵。他的手指在石麵上劃動,像寫字一樣。石粉簌簌落下。
片刻後,他收手。
水鏡先生湊過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石凳上刻著一行字——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是《孫子兵法》的開篇,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字是用手指刻的。
在青石上。
用手指。
刻字。
水鏡先生緩緩抬起頭,看向李譜。
李譜正拍著手上的石粉,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剛偷完魚的貓。
“先生。”他說,“我真的隻是想當個謀士。”
遠處傳來一聲虎嘯。
水鏡先生看向那死虎,又看向李譜,又看向石凳上的字。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抱著琴站起來。
“足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可願與老夫同歸草廬,秉燭夜談?”
李譜眼睛亮了:“先生願意教我?”
水鏡先生苦笑。
教你?
老夫教你什麼?
教你用拳頭刻字?還是教你徒手抽虎筋?
“老夫……”他頓了頓,“隻是想交個朋友。”
李譜笑了,笑得陽光燦爛。
“好。”他說,“那我就交先生這個朋友。”
水鏡先生轉身帶路,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文初。”他問,“你方纔說,這虎是自己撞死的?”
李譜愣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頭:“對,自己撞死的。”
“撞在何處?”
“撞在我的拳頭上。”
水鏡先生沉默了很久。
“文初。”他最後說,“你這張嘴,比你那拳頭還厲害。”
李譜謙虛地拱了拱手:“先生說笑了,我這人最老實,從不說謊。”
水鏡先生扭頭就走。
走出十步,他忽然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明日,徐元直要來拜訪老夫。你若有心謀士之道,不妨見他一見。”
李譜眼睛一亮。
徐庶?
那不是三國頂級謀士嗎?
他正要道謝,水鏡先生已經走遠了。山道上隻剩下他的聲音悠悠傳來——
“文初啊,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今天算是開眼了。能打死老虎的人不少,但能打死老虎之後還一本正經說是老虎自己撞死的……你是第一個。”
李譜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這句話。
這是在誇我?
還是在損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那死虎,忽然有點惆悵。
係統說得對,這身體確實超標了。
可他真的隻是想當個謀士啊。
遠處,又一聲虎嘯傳來。
李譜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然後他愣了一下,慢慢鬆開手,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彆誤會,我是謀士,不是打手。”
那虎嘯聲越來越近。
李譜歎了口氣。
“行吧。”他說,“就這一次。”
他朝著虎嘯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死虎的眼睛還瞪得溜圓,像是在問——
你不是謀士嗎?
——第一章完——
【下章預告】
徐庶來拜訪水鏡先生,想見見那位“一拳打死老虎”的奇人。結果發現,這位奇人正蹲在院子裡,對著一隻剛抓來的活虎講《孫子兵法》。
“老虎也是資源,要學會利用。”奇人說,“比如現在,你可以讓它表演個鑽火圈。”
徐庶:???
他覺得自己可能走錯片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