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當即丟下幾枚銅幣,起身就離開了酒肆。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回憶著自己士卒身份的記憶。
「我的上司是個叫王虎的什長,手下管著十個人,駐地在城西的守備營。」
「現在應該快到換班的時間了,得趕緊回去報到,不然算擅離職守。」
這營地位於洛陽城北,占地不小,裡麵駐紮著數千名士卒。
李明遠一合計,唉,還行。不過自己剛剛被通緝,到底有沒有影響呢?
「管他呢,殺都殺了,一個NPC罷了!」
這傢夥完全沒當回事,從上線到作案,再到現在,他心情都依舊大好!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與此同時,在他前往營地的路上,張讓那邊就不一樣了。
張讓府邸,內室。
張讓方纔下朝歸府,公服尚未及更下,便見府中管事步履倉皇,急趨入正廳之中。
「張公!張公!大事不好!」
「何事驚慌?失了體統!」
張讓暫止更衣,不悅地睨了管事一眼,隨手端起案上茶盞,淺呷一口。
「啟稟張公,今日……今日有狂徒闖入府中,將咱們府上趕車的內侍小劉子給殺了!」
「噗!」
張讓聞此言,一口茶水當即噴了出來。
「爾方纔說甚?」
他猛地站起身,茶盞啪地一聲摔在案上!
就這麼說吧,張讓初聽所謂大事不好,那腦海裡想到的都是朝堂攻訐、權柄更迭,乃至宮闈秘事……
各種真正的大事畫麵,乃至心情都有幾分變化。
可現在聽到的這玩意?
「你是說,有人潛入咱家府邸,殺了區區一個駕車的內侍?」
「正、正是如此。」
管事說得戰戰兢兢,麵色亦是古怪,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稟報。
張讓未待他說完,已拂袖怒道:「爾可知此為何地?洛陽城中,誰人不識咱家?何人敢在咱家門前造次?」
「張公息怒!然此事千真萬確啊!」
管家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將事情經過又講了一遍。
「那廝就是個守備軍的小卒,聽車上其他內侍所說,是在街上被小劉子的車撞了,他們也都有印象……然其因此便追到府上,當著眾人的麵,一刀、一刀就……」
還就什麼玩意啊!
那張讓聽完這話,整個人緩緩坐回椅子上,你說他憤怒吧,肯定有!
可這思索片刻後,整個人的表情,最終居然是哭笑不得?
「守備軍的小卒?」
他喃喃自語,彷彿始終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一介守城的丘八,因險些被吾府車駕衝撞,便一路追至府內,行此凶狂之事?」
「千真萬確啊,張公!」
管家小心翼翼地反覆回答著,臉上表情也難以形容。
張讓沉默了許久,突然仰麵,長嘆一聲。
「何其荒唐!」
想他張讓,權傾朝野,身為十常侍之首,連大將軍何進都要讓他三分,太後、皇帝亦需倚重他。
平日算計的,儘是廟堂之高;暗中謀畫的,俱是天下大勢!
結果今日?
就為這?
一個底層大頭兵,因為行車衝突這般雞毛蒜皮的瑣事,便殺上門來,宰了他府上一個無足輕重的車夫?
在張讓眼裡看來,簡直是胡扯!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咱家縱橫朝野數十載,見過的瘋子不計其數。有為名而瘋者,有為利而瘋者,有為權而瘋者……」
「可這是何等瘋法?」
張讓猛地轉身,指著管家。
「你且說說,那小卒可是受人指使?可是有何深仇大恨?可是想藉此揚名立萬?」
「不知,委實不知啊!」
管家也是不明就裡,隻能連聲說自己真不清楚怎麼回事。
「然則……據府上護衛所言,那廝闖入時,隻嚷了一句『方纔可是你駕車撞某?』,便動了手。」
「僅此而已?因為此等小事,況且也沒撞傷他吧,就上咱家這撒野?」
「張公,正是如此……」
張讓再度沉默下去。
他活了這般年歲,什麼陰謀詭計、爾虞我詐沒見過?
可眼前這樁事,他是真看不明白了。
「這廝……莫不是真失心瘋了?」
張讓喃喃自語,腦海中卻出現了劉尚那廝的模樣,他今日還要和其他人聊此人呢。
不過……
「尋常人若被車馬衝撞,要麼忍氣吞聲,要麼告上官府,哪有徑直殺上門來的道理?」
「更何況,此處乃是咱家的府邸!他一介小卒,難道就不懼死麼?」
管家不敢接話,隻得垂首不語。
張讓越想越氣,越想又越覺荒唐。
「罷了,罷了,此事……」
他擺了擺手,忽又問道:「那廝此刻人在何處?」
「據探子回報,那廝殺完人後,翻牆遁走,眼下竟大搖大擺回守備營歸隊去了!」
「歸隊?!」
「爾之意,他殺了咱家的人,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回去歸隊?」
張讓傻了!
……
再說回玩家這裡,那李明遠一路就走回了營地,直接踏門而入。
怎麼說呢?
迎麵就有一名同袍指著他喊:「李明遠!你跑哪兒野去了?隊正尋你半晌了!」
「出去辦了點事啊。」李明遠還一樂,這NPC還搭話上了,渾不在意地揮揮手,「隊正找我作甚啊?」
「還能作甚?今日輪咱們隊巡城,你倒好,人影不見!」
「這不回來了麼?」
李明遠咧嘴一笑,逕自往營裡走。
他越發覺得這遊戲裡的NPC活靈活現,與真人無二。
不過,剛走沒幾步,這傢夥就看到幾個士卒正圍在一起說閒話,還越說越起勁。
「聽說了麼?方纔在街上,有人差點被十常侍的車駕撞上,竟直接動了手……」
「被十常侍的車馬衝撞,不也常有事?」
「尋常個屁!那人穿的可是咱們守備軍的衣甲!」
「甚麼?那他……」
「闖入那車夫太監所在府邸,據說一刀就殺了惹他之人!」
「天哪,我的娘咧!十常侍的人也敢殺?這是嫌命長了吧?」
「真不知是哪位壯士有這般血性……閹宦橫行,欺人太甚!」
「哼,依某看,那人怕是活不過今夜。十常侍的權勢,豈是尋常士卒能招惹的?」
那當時李明遠腳步直接就停下了。
再看一眼自己的聲望欄,同僚傳言來的聲望,這遊戲中玩家的經歷傳的還挺快啊!
那他馬上轉身,還找什麼隊正,這下大步流星的就走了過來。
「哎,你們在說那個殺張讓府上內侍的人?」
「對啊對啊!怎麼,你也聽說了?」
幾個士卒明顯記憶中知道李明遠,相當熟絡的隨口應答。
李明遠咧嘴一笑,直接拍了拍胸脯:「那人就是我啊!」
眾人:「……」
劉協這一刻又特麼抱頭了!
哥,我的親哥!
你到底在幹什麼?
自報家門不成?
當時整個營地裡的人都不說話了,呆呆地注視著眼前的玩家,看著李明遠拍胸脯的樣子。
許久後。
「李、李明遠,你說甚?」
李明遠還沒當回事呢,拍著胸脯,大笑道:「怎麼了啊?我殺的啊,對!就是我!」
李明遠聲音都變大了,那就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是自己乾的一樣。
「你們不用那麼看我,我看他差點撞死我,肯定氣不過啊!追他府上,一刀就解決了。怎麼,這有什麼問題嗎?」
臥槽!
那問題可大了!
幾個士卒麵麵相覷,表情精彩得不行。
足足又過去數秒,其中一人纔好像看瘋子一樣看他,忍不住說:「李明遠,你這廝莫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我說幾遍了,就是我殺的啊!」
李明遠急了,這會完全把他們當成某種機械NPC,還想著測試他們的智商呢。
這會幹脆一把拔出腰間的破刀,那刀鋒上的血漬,此刻還流著呢。
「你們看,這血還在呢?」
「!!!!」
數個侍衛突然後退數步,這一刻是被嚇到了。
李明遠卻一臉無所謂地插回短刀,擺擺手:「小事一樁罷了,不就是個NPC嘛,殺了就殺了唄。」
「恩屁色?啥玩意兒?」
士卒們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李明遠在說什麼。
「哦,沒事沒事,你們不用管。」
李明遠顯擺完,當即轉身就走。
「反正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那人就是我殺的。怎麼樣,我厲害吧?」
說完,還挑了挑眉毛,這才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了營內。
幾個士卒人都傻眼了,數秒後,他們對視一眼,馬上稟報了上級!
僅僅片刻後!
「給某拿下他!」
突然一聲暴喝出現!
李明遠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感覺後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
「臥槽?!」
他臉朝下摔在泥地上,嘴裡吃了一嘴土,緊接著雙臂就被人死死按住,膝蓋也被壓得動彈不得!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李明遠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至少有四五個人壓在他身上,根本動不了!
「李明遠!你好大的膽子!」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正是他那什長的王虎!
「王、王什長?怎麼回事啊?」
李明遠還一臉懵逼,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什麼怎麼回事?李明遠!你是真瘋還是假瘋?殺了張讓的人,還敢大搖大擺回營炫耀,你當十常侍是泥捏的啊?!」
王虎人都傻了,當即就一句話!
「來人,押去柴房關起來!」
幾名士卒應聲,連拖帶拽地就把李明遠從地上拉起來。
一路被押著,像極了劉尚當初的模樣進了那柴房內。
這下好了,他也不用站崗了,直接被抓住了!
不過他想的卻是,殺個吊毛而已,這會被關……媽的,難道有什麼劇情不成?
柴房外,還傳來了有過一麵之緣的上司王虎的聲音。
「都給我看緊了!沒我命令,誰也不準放他出來……也別讓他死了!等上頭來發落!」
「是!」
李明遠靠在柴房角落的乾草堆上時,整個人愣了數秒……接著把嘴裡的布條往外頂了頂。
行。
玩脫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著門縫外的光景,忽然又樂了。
「嘿……這遊戲,有點意思啊。」
劉協都快崩潰了!
「這怎麼又特麼關上一個,能不能行了啊?我的玩家!」